第18章 妯娌倆竈邊閑話午後的日頭斜斜撞進堂屋，落在阿枝剛晾好的碎花床單上，風一吹，帶著皂角香飄了滿院。她剛把最後一件小孩的罩衣擰乾搭在竹竿上，腰眼就傳來一陣酸麻，下意識用手背抵著揉了揉。
懷裡的娃還在哼哼唧唧，剛滿半歲，正是離不得人的時候。阿枝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另一隻手麻利地收了腳邊的木盆，盆沿還滴著水，在青石闆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這院子裡的活計，像是永遠幹不完。天不亮就得起來燒火做飯，燒茶，還要給男人收拾下地的衣裳，等一家人都出門了，就得抱著娃喂飯、哄睡，趁著孩子打盹的功夫，趕緊搓一家人的臟衣服。中午要擇菜做飯，下午掃地擦桌，傍晚還要燒熱水，等公公、男人和小叔子回來，竈上永遠得溫著熱飯熱菜。
阿枝不是不覺得累，隻是她性子軟，從小被教的就是女人家該守本分，長嫂如母，必須承擔起這一切。嫁了人就得把家裡操持妥當。累了就歇口氣，哄著娃笑一笑，心裡那點乏意也就散了。
徐小妹孕晚期，三天兩頭說這裡疼那裡不舒服。嫁過來這麼久，竈邊很少見她身影，整日裡不是坐在屋裡納鞋底，就是躺著歇著，說自己氣虛血弱，幹不得重活。
徐小妹從房間走出來，阿枝聽見動靜，擡頭笑了笑：“小妹，醒啦？”
徐小妹攏了攏身上的褂子，慢悠悠走到屋簷下的闆凳上坐下，先是皺著眉揉了揉太陽穴，才慢悠悠開口：“唉，渾身不得勁，躺了一上午，頭還是昏沉沉的。”
她說話時，眼睛不自覺瞟向阿枝懷裡的孩子，又掃過院子裡晾得整整齊齊的衣裳，眼神在阿枝沾了點水漬的袖口上頓了頓。
阿枝沒多想，隻當她是真的不舒服，輕聲道：“那你多歇著，屋裡涼快，別在日頭底下站著。”
“歇著也沒意思，”徐小妹往闆凳上挪了挪，湊近了些，“家裡就我一個閑人，看著大嫂你忙前忙後，我這心裡都過意不去。”
話是這麼說，可她屁股穩穩噹噹粘在闆凳上，半點要起身搭把手的意思都沒有。
阿枝抱著娃晃了晃，哄著懷裡不安分的小身子，笑道：“我習慣了，娃離不了人，我也走不開，順手就做了。”
“順手？”徐小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嫂就是能幹，換了我，可沒這本事。又是帶娃又是做家務，一天下來連口氣都喘不了，也不知道你怎麼熬得住。”
“都是女人家該做的事，哪有什麼熬不熬的。”阿枝低頭給孩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沒聽出她話裡的弦外之音。
徐小妹卻像是來了興緻，原本蔫蔫的樣子也精神了些，目光在阿枝身上來回打量：“大嫂你看你，天天這麼操勞，也不見瘦，氣色反倒比我還好。我這天天歇著，反倒一身毛病，真是比不了。”
她這話聽著是羨慕，可尾音裡藏著點酸溜溜的味道。阿枝擡頭看了她一眼，隻見徐小妹正盯著自己的臉，眼神裡帶著點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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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心裡微微一怔，卻沒往深處想，隻當她是無聊了找話說。
“還是大嫂命好，嫁過來就合一大家的心意，幹活麻利，親戚鄰居都誇你能幹。我呢，幹啥都不行，身子還不爭氣。”
這話裡的嫉妒，已經藏不住了。
阿枝握著孩子小手的動作頓了頓，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她從沒想過要爭什麼誇讚，隻是踏踏實實做自己該做的事，可在徐小妹嘴裡，倒像是她故意搶了風頭一般。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命好不好的。”阿枝低聲道，“你要是無聊，就跟娃玩會兒，我去把菜擇了。”
說著就要起身，徐小妹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卻帶著點不讓走的意思：“急什麼，陪我說說話嘛。我這一天都沒人搭話，悶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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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隻好又坐下，懷裡的娃開始揉眼睛，明顯是困了，她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哄著他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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