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平時打招呼一模一樣。劉嬸這才擡起頭來，臉上訕訕地笑了笑：“回門啊。”又說了句“今天天好”，然後低頭繼續洗白菜。
楊嬌嘴角彎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你笑什麼。”王莽問。
“沒什麼。今天天好。”她說。兩人拐過歪脖子棗樹，院門就在眼前了。門半敞著，竈房的煙囪正冒著滾滾白汽。
楊嬌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王莽一眼。他胳膊上挎著紅糖雞蛋和五花肉，站在她身後，神情比平時要嚴肅幾分。
“娘——我們回來了。”她推開院門。
沈姨正在竈房裡下餃子，聽見聲音頭也不回，拿笊籬在鍋裡攪著：“洗手。馬上就好。”聲音很平常，跟平時叫她回家吃飯一模一樣。
餃子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放在石桌上，又從竈房裡拿出了一個小酒壺，裡麵是她自己釀的米酒，度數不高，回門喝一杯圖個吉利。
三個人圍坐在石桌邊。楊嬌坐在她娘和王莽中間。她拿起筷子，發現兩個人都沒動，王莽在等沈姨先動。最後還是楊嬌夾起一個餃子放進沈姨碗裡，說了句“吃吧，再等就涼了”，兩個人才同時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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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姨夾了個餃子，蘸了點醋，慢慢咬了一口。然後她夾了個餃子放進王莽碗裡：“多吃點。昨天席上你都沒怎麼吃，盡在敬酒了。”
“謝沈姨。”王莽說。
沈姨筷子停了一下，擡起頭來看他。楊嬌在旁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小聲說：“叫娘。”
王莽把筷子放下，重新端端正正地叫了聲：“娘。”
沈姨低下頭繼續吃餃子，筷子在碗裡撥了撥，把一個餃子撥到醋碟邊上又夾回來，蘸了蘸醋才放進嘴裡。“叫什麼都行。”她說，聲音很輕，“吃飯。”
王莽把餃子蘸了醋，兩口吃完。沈姨又給他夾了一個，他也吃了。沈姨又夾一個，他又吃了。沈姨再夾一個，他又吃了。楊嬌在旁邊看著他一口氣吃了七八個餃子，每個都是兩口一個，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嚼得又急又快，像是在完成什麼重要任務。她在桌下輕輕碰了他一下，他偏頭看她，她用口型說了句“慢點”。
他果然慢了。楊嬌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碗裡的，嘴角翹了一下。沈姨坐在對麵把兩人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裡，她什麼也沒說，隻是給自己也夾了個餃子，然後拿起小酒壺給自己倒了半杯米酒，又給王莽倒了半杯。
“昨天那個趙鐵柱，”沈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你師兄？”
“是。在鏢局的時候跟了我兩年。”王莽放下筷子，“昨天席上他喝多了，鬧了笑話。”
“年輕人嘛，高興就喝。”沈姨把酒杯放下，“我看他挺照顧你的。昨天帶頭給你擋了好幾輪酒。”
“嗯。”王莽端起酒杯，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他在鏢局的時候就是這樣。每次有人灌我，他都擋在前麵。”
“那他為什麼不在鏢局待了？”
“我出了事，他也待不下去了。”王莽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後來他就到處走鏢，有時候來看我。”
沈姨沒有追問。她把炒雞蛋往王莽麵前推了推，又把米酒給他滿上：“吃菜。別光吃餃子。”
吃完飯，楊嬌在竈房裡洗碗。一邊洗碗一邊豎著耳朵聽堂屋裡的動靜。
沈姨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慢搖著。王莽站在她麵前，脊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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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自己家不用站著。”沈姨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王莽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嬌嬌小時候身子弱，每年入秋都要咳一陣。”沈姨語速不緊不慢，“不是大毛病，就是受了涼就咳。每年秋天我都給她熬梨湯，現在輪到你了。”
“梨要削皮嗎。”王莽問。
“削。核也去掉。紅棗去核再放，不然上火。每天晚飯後給她喝一碗，喝到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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