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天新婚頭一天，楊嬌在晨光裡睜眼時，身旁的人已經起了。
她躺在炕上，盯著頭頂那根陌生的房梁看了好一會兒。被褥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點陌生的氣息，是另一個人身上的味道。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聽著外麵的動靜。
竈房那邊傳來輕微的劈柴聲，一下，一下，刻意放輕了力道。她知道他為什麼放輕力道，怕吵醒她。可他已經吵醒她了，因為身邊空了的半邊炕涼醒的。
她坐起身來，把頭髮從肩後攏到胸前，拿手指梳了幾下。昨晚的嫁衣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椅子上，蓋頭壓在嫁衣上頭，鳳冠端端正正擺在梳妝台上。她都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疊的衣裳，大概是昨晚他出去端熱水時她迷迷糊糊收拾的。枕邊放著那根梔子花銀簪，大概是昨晚上動情後取下來的。
她起身把頭髮隨意綰了個髻，銀簪斜斜插在鬢邊。換上日常穿的淡藍布衫，領口遮住了鎖骨上那些還沒褪乾淨的紅印。她在銅鏡前站了一會兒，拿手指壓了壓眼角，沒怎麼睡好，眼睛底下有點青，但精神頭還行。
推開房門時，晨光正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王莽蹲在竈房門口劈細柴，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前臂上的青筋隨著柴刀起落一突一突地跳。他身邊已經碼了一小堆劈好的細柴，整整齊齊，長短粗細都差不多。旁邊竈台上擱著兩隻碗，碗裡各臥著一個荷包蛋，蛋白邊沿煎得微焦，油星子在碗沿上還亮晶晶的，冒著熱氣。
“早。”她靠在門框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他轉過頭來，手上還握著柴刀。看見她站在門口，晨光把她那件淡藍布衫的邊沿染成一層極淡極淡的金色。她頭髮綰得隨意，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臉上脂粉未施，眼角還帶著剛睡醒的微紅。
“早。”他移開目光，把柴刀擱在劈柴墩子上，站起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木屑，“水燒好了。在竈上。”
楊嬌走到竈台前端起一碗荷包蛋。筷子戳下去，蛋黃破了個小口，金黃的蛋液慢慢淌出來，溏心的，正好是她喜歡的熟度。她擡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溏心的？”
“昨天席上有這道菜。你吃了兩個。”王莽重新蹲下去拿起柴刀，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楊嬌筷子頓了一下。昨天是她自己大喜的日子，忙了一整天，連自己吃了什麼都記不太清了。她把碗端起來喝了口蛋湯，湯裡放了蔥花和一點點鹽，鹹淡剛好。
“你吃了嗎？”
“吃了。”
楊嬌端碗坐在竈房門檻上吃蛋。他在旁邊劈柴。劈柴的脆響和竈台上鍋裡咕嘟咕嘟的熱水聲混在一起，兩個人隔了兩步遠，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樹上麻雀嘰嘰喳喳地叫，有的在牆根下刨土。井邊的磨石上還擱著他昨天磨過的殺豬刀，刀刃在晨光裡亮得能照見人影。
她吃完荷包蛋，又起身去竈台邊自己盛了粥。揭開鍋蓋用木勺攪了攪米粥，盛出兩碗端到石桌上，碗邊各擱一碟醃蘿蔔絲。他放下柴刀去井邊把手洗乾淨，在石桌對麵坐下來。兩人麵對麵喝著粥。
吃完早飯，楊嬌把碗筷收進竈房，出來時手裡多了一盆清水。她走到牆根下蹲下來，拿手探了探土，試了試底下的濕度，才一捧一捧地給花苗澆水，水灑下去，均勻地灑在根莖周圍。
王莽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淡藍布衫袖口挽到肘間，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指尖沾著水珠和泥土。她澆花的時候嘴裡在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花苗說話。忽然，她回過頭來，他來不及把目光收回去，兩人視線撞了個正著。
“你看什麼？”她問。
“看你。”他說。
“我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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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嬌把頭轉回去，繼續給花澆水。耳朵尖在晨光裡慢慢染上一層淡紅。她把盆裡最後一點水澆完，站起來轉過身，走到他麵前把盆往他手裡一擱，順手把柴刀從他手裡抽走靠在牆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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