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人。你在想別的。”她的眼睛在夕陽裡亮晶晶的，嘴角彎著，已經看穿他了。
王莽沒有否認。他站起來，順手把她也拉起來。
楊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忽然問：“這花能不能開到你生日那天？”
他愣了一下。他自己都記不清自己的生日，從小沒人給他過。他記得母親活著時偶爾提起，大概是夏末秋初，但究竟哪一天她沒說。母親過世這麼多年，他再沒想過生日這回事。
“不知道。”他老實回答。
“那就花開了當生日。”楊嬌把水桶拎起來往竈房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一眼，“以後每年梔子花開的時候就算你的生日。我給你煮長壽麵，放兩個溏心蛋。”說完她就進了竈房，把門虛掩上，留下王莽一個人站在牆根下。他看著那個花苞，在暮色裡站了很久。
進了三伏天，蟬叫得震天響。
楊嬌嫌屋裡太熱，把綉架搬到了棗樹底下。棗樹撐開一片濃蔭，樹底下比竈房裡涼快了好幾度。她正綉一塊新帕子，料子是上回從布莊買的細棉布，月白色的底，花樣是並蒂蓮，花瓣用淺粉和月白兩色絲線交錯綉出漸變。這花樣尋常姑娘嫁人前都要繡的，她現在才綉，是給自己留一份遲來的嫁妝。
王莽蹲在井邊磨刀，磨幾下蘸一下水，刀刃和磨石之間發出均勻的沙沙聲，拿起來對著日光看了看刃口，確認沒有缺口才放下。偶爾他擡頭往棗樹那邊看一眼，她低著頭穿針，鬢邊的梔子花銀簪在樹影碎光裡一晃一晃，像一朵真的花。她穿了那件水藍色舊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凈的小臂。
院門外忽然有人喊：“王莽——鎮上肉鋪張掌櫃託人帶了話！”
王莽放下磨石，走到院門口。來人是村南的孫老四，滿頭大汗，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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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掌櫃說，鎮上新開了家滷肉鋪子，從你這兒進貨。”孫老四抹了把汗，把話一股腦倒出來，“明天要多加三扇豬肉，他們滷肉鋪子每天要上百斤肉，張掌櫃一家供不過來，就把你的名號報上去了。人家一聽說是你殺的豬，就答應了，上回在肉鋪看見，還特意問了名字。”
王莽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他平時一天殺兩頭豬供老主顧，三扇豬肉就是三頭豬，得再臨時收一頭。但三扇豬肉的進項頂平時幹兩天的活。
“還有，滷肉鋪子掌櫃說了，如果穩定供貨，價錢比老主顧高一成。”孫老四說完，自己先樂了，“王莽，你這可是撞大運了，人家點名要你的豬肉。我幫你趕車，明早一塊兒送鎮上。”
楊嬌從棗樹下站起來，走到王莽身邊。她剛才在樹下把孫老四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她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遍，每天多供三扇豬肉，按現在的行情，一個月下來能多攢下將近二兩銀子。加上之前攢的家底，到年底不光能把豬圈擴一圈，還能在鎮上肉鋪旁邊租個攤位直接零賣。她擡頭看了王莽一眼，他正在跟孫老四問滷肉鋪子的具體位置、結算方式、交貨時辰，每一樣都問得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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