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潢水剛剛解凍,岸邊還殘留著冰淩的碎渣。新邑的糧倉,已見了底。
官衙正堂,氣氛比屋外的倒春寒更凝重。申牧麵前的竹簡上,墨跡猶新,卻寫著觸目驚心的數字:存糧不足百石。而邑中人口,經過一冬的流民收攏與工坊擴張,已悄然突破兩千五百。每日僅維持基本勞作,便需消耗近十石糧食。這近百石存糧,隻夠十日之耗。
“大夫,”申牧聲音乾澀,“春耕未始,青黃不接。邑中雖已全力組織漁獵、采蕨,所獲不過杯水車薪。若再無外糧輸入,最遲半月,必有饑饉。”
黃軒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決斷:“商隊必須立刻外出,採購糧食。但鷹嘴岩的成豹,不會讓我們安穩北上。”
季昌沉聲道:“成豹一夥,越發猖獗。探子回報,其人馬已增至五十餘,常在山道出沒,專劫往來商旅。我們若大張旗鼓運糧,必為其所乘。”
“那就讓他來。”黃軒的手指,重重戳在桌案上攤開的地圖某處——鬼見愁峽穀。“他不是要劫嗎?我們送他一場‘大劫’。”
他環視眾人,聲音低沉而清晰:“放出風聲,就說新邑存糧將盡,將傾盡財力,遣大隊商船北上,赴陳、蔡購糧,不日即發。”
黃明眉頭緊鎖:“子輿,這太險了!若成豹真的大舉來襲,商隊護衛不足,恐有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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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隊是餌。”黃軒目光銳利,“派一小船輕裝快行,外出購糧。而大隊‘商船’,載少量錢帛、山貨,船艙秘藏護衛。”
他指向地圖上鬼見愁峽穀:“此地,便是屠場。成豹貪狠,聞我大隊‘商船’北上,必傾巢而出,於峽穀設伏,以求一網打盡。我們便將計就計,在峽穀反設埋伏,一舉滅之!”
數日後,一支由五條“貨船”組成的船隊,在眾多邑民複雜的目光中,駛離新邑渡口,向北進入潢水主航道。約二十名“護衛”分乘各船,另一隊護衛二十人藏於船艙。
船隊進入峽穀,由於此時的潢水,水又淺又少,船速很慢。
站在船頭的護衛長王戩,年約三旬,是季昌一手提拔的老卒,麵容剛毅。他眯眼打量了一下峽穀,道:“傳令各船,弓弩上弦,盾牌就位,快速通過!”
據可靠情報——成豹手下可戰之兵不足五十。他此次率四十人(明二十,暗二十),皆披鐵甲,手持勁弩,更有秘密火器在手,對付一群土匪,當有十足把握。
船隊緩緩駛入彎道。
“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從崖頂襲來!不是預想中零星的冷箭,而是數十支箭矢形成的雜亂箭雨,雖欠準頭,卻覆蓋麵頗廣,狠狠罩向船隊!
“敵襲!舉盾!”王戩心頭一凜,厲聲大喝。叮噹之聲驟響,大部分箭矢被鐵盾和船舷擋住,但仍有數名護衛因躲避不及或盾牌間隙被劃傷,悶哼出聲。
“弩手,仰射壓製!”王戩一邊舉盾護住要害,一邊冷靜下令。船艙內二十名甲士也已衝出,鐵盾瞬間在船舷連成壁壘。二十把踏張弩昂起,朝箭矢來處猛烈還擊。崖頂傳來幾聲慘叫,箭雨稍疏。
“竹排!前方有竹排!”瞭望水手驚恐大喊。隻見前方彎道最窄處,十幾隻以粗藤捆紮的竹排被從兩岸推出,橫亙河道,每隻竹排上都有七八個手持刀斧、麵目猙獰的匪徒嚎叫著,隨激流狠狠向船隊撞來!與此同時,兩岸密林中呼啦啦湧出黑壓壓的人群,竟有百人之多,揮舞著各式兵器,沿淺灘或乘小筏,從側後方包抄!
“人數不對!遠超五十!”王戩瞳孔驟縮,心知情報有誤,但此刻已無退路。“各船靠攏!結圓陣禦敵!長矛手準備!”
五艘貨船在水手奮力操控下艱難靠攏。幾乎同時,“砰砰”幾聲巨響,竹排和小筏重重撞上船舷,船身劇烈搖晃。匪徒拋出撓鉤,瘋狂向上攀爬。
“刺!”鐵盾縫隙中,長矛如林刺出,將數名匪徒捅落水中,鮮血漫開。弩箭近距離發射,威力驚人,接連射翻多名匪徒。但匪徒實在太多,且兇悍亡命,前仆後繼,有些甚至跳上船艄,與護衛短兵相接。
戰鬥瞬間白熱化。甲闆上金鐵交鳴,喊殺震天。護衛們甲堅器利,但實戰經驗不足的弱點在混戰中暴露:有人麵對多個敵人顧此失彼,被刀斧砍中甲胄連接處,負傷倒地;有人過於緊張,持矛突刺用力過猛,反被匪徒拽入水中。
“扔雷!朝竹排和人多處扔!”王戩見形勢吃緊,果斷下令使用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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