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後一場雪，在潢水兩岸化作了泥濘。鬼見愁大捷的餘威仍在，但聚集在新邑北牆外的人群，眼中閃爍的不再隻是對強者的敬畏，更多是對一口飯食、一處安身之地的渴望。流民如溪匯河，新邑丁口已逾兩千八百。每日消耗的粟米如同無形的鞭子，抽在黃軒和每一位核心僚屬的心上。
官衙正堂，氣氛凝重。炭盆裡的火驅不散眾人眉間的寒意。
申牧憂心忡忡地翻動賬冊，“大夫，關隘快修好了，但庫糧仍隻夠支撐到四月末。”
“所以，以工代賑之策不變，但工程重心，必須調整。”黃軒的手指在地圖上新邑周邊的河穀緩坡移動，“一修水利，二開梯田，三備春耕。從明日起，所有工程隊，分作三股。”
“第一股，由季昌你統領，帶領部分護邑隊，做好南北關隘的收尾。此乃防務根本，務必紮實。”
“第二股，乃重中之重，由申牧你主抓，魯陽為技輔。全力興修水利。勘查潢水支流與山泉，開挖引水渠，修建蓄水陂塘，製造翻車、水車。有了水，荒地才能變良田，春耕才有望。水田春種水稻，秋種小麥，一年兩熟。”
“第三股，由各裡正、老農帶領， 按照水利勘定的區域，在向陽緩坡，開墾梯田。清理碎石，修築田埂，引水浸潤。同時，組織人手漚製糞肥，收集草木灰，整修所有舊農具，鐵坊加緊打造新犁、鋤、鐮。一切，都要為即將到來的春耕讓路，做準備！”
“工坊乃我新邑造血之心，一刻不能停，更要加快！” 黃軒手指敲擊案麵，“鐵坊，全力鍛造農具——犁、鋤、鐮、鎬，要多少，打多少！琉璃窯，按弦高與田氏的要求，精選原料，穩定出產上品。‘燒春’釀造，擴大規模，提升品控。”
“大夫放心！” 魯陽胸脯拍得山響，“鐵水正旺，匠心正熱！農具管夠，琉璃、美酒，隻會比上次更好！正好商隊帶回了些新的釉料想法，我琢磨著能讓琉璃色澤更亮！”
他看向黃明：“黃明，季昌！” 黃軒轉向二人，“商路已通，成豹雖滅，難保沒有其他覬覦之輩。商隊需立即重組，擴大規模，但更要加快周轉，分成多個小隊，到周邊各國販賣，全力換糧和各類作物良種，還有耕牛。情報與商機並重，注意收集各國和都城等情報。”
“明白！” 黃明重重點頭。
“商隊帶回的，不止是貨，還有人。” 季昌補充道，“那十幾名船匠、水手，皆是好手，已初步安頓。可按大夫先前意圖，籌建‘水營’，護衛潢水商道。”
“申牧，你肩上的擔子最重。即刻以‘以工代賑’之名，在邑中及流民聚集處張榜：新邑廣募勞力，開墾荒地，疏通水渠，整備農具。壯丁每日出工，管兩餐飽飯，記功分。老弱婦孺，亦可參與採集、編織，按量計酬。我們要用糧食作引子，將所有人的力氣，都引到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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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黃軒最後強調，“春耕開始後，要做好開荒田地租種、耕牛租用、種子發放、技術指導等工作。集體開荒的田地免賦稅一年，個人開荒的田地按之前的約定免賦稅三年。”
他站起身，指著地圖上新邑周邊標註的幾處緩坡河穀：“清查所有向陽、近水的可墾之地。組織工隊，砍伐清理，修築田埂。鐵坊的新農具，優先配給開荒隊。同時，派人請教老農，指導節氣，堆漚肥糞。所有一切，都要為開春播種讓路，做準備！我們要在楚人到來之前，讓新邑的土地，自己長出活命的糧食！”
“屬下明白！必不負所托！” 申牧深感責任重大，亦知這是解決根本的良策。
眾人聞言，精神大振。思路豁然開朗——扼守險要，全力投向生存根本的農業與水利。這才是新邑在強敵環伺、糧草不濟的窘境中，最務實、最緊迫的求生之道。
次日，新政令與新的工程布告一同貼出。且明言與未來分田、糧食收穫直接掛鉤時，報名的人群更加踴躍，目標也更為明確。有經驗的農民開始指點哪裡適合開田，哪裡可以引水；青壯漢子們揮動嶄新的鐵鎬，在規劃的水渠線上掘下第一抔土。
工地號子依舊響亮，但內容已變：“嘿呦——修水渠呀！餵飽田吶！”“嘿呦——開梯田呀！吃飽飯吶！”希望不再虛無縹緲，而是與腳下即將濕潤的土地、手中即將播下的種子緊緊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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