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紅的女兒，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震驚。
但僅僅片刻之後，這抹震驚就化作了一絲複雜到了極點的苦澀與釋然。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她們孤兒寡母就像是雪地裡的兩根枯草，隨便一陣白毛風就能把她們連根拔起。
如果不是蘇夜，前天夜裡，她們就已經化作了門外雪堆裡的兩具僵硬冰冷的屍體了。
蘇夜不僅給了她們一口活命的糧，更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硬生生地替她們擋住了這世間所有的寒風與惡意。
柳翠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嶄新溫暖的條絨棉鞋，眼角的餘光掃過蘇夜那寬闊雄壯的背影，心頭猛地一顫。
她是蘇夜的女人，這條命都是他的，如果菀兒這丫頭也鐵了心要跟著他……那也是她們娘倆這輩子修來的福分！
想到這裡，柳翠緊緊攥著衣角，不僅沒有出聲阻止，反而默默地往土炕的裡側縮了縮，將空間徹底留給了這兩人。
蘇夜將柳翠的微小動作儘收眼底，心中不禁發出一聲無聲的歎息。
前世的記憶，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湧上心頭。
那個風雪交加的深夜，母女倆凍餓而死的慘狀，還有溫菀那雙至死都圓睜著、充滿絕望與不甘的空洞眼神，曾無數次讓他在午夜夢回時驚出一身冷汗。
而現在，這個鮮活的、滾燙的、滿眼都是自己的少女，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夜終於開口了，他那粗糲低沉的嗓音在昏暗的屋子裡回蕩，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溫菀嬌軀猛地一顫，仿佛被驚雷劈中，但她眼中的水霧卻越發濃重。
“菀兒知道……”
她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細得像是一根快要扯斷的絲線，但語氣卻透著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強。
“蘇夜哥哥是好人……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男人。”
“菀兒這條命是你給的，菀兒以後……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少女那笨拙而又直白的表白，在這個保守的年代，簡直堪稱驚世駭俗，卻又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真誠。
蘇夜看著她那副猶如引頸就戮的獻祭模樣，冷硬如鐵的心腸，終究還是被撕開了一道柔軟的口子。
重活一世，他不僅要自己活得痛快，更要讓這兩個前世因他而死的女人，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既然她敢把一切都交給自己，那他蘇夜，又有什麼不敢接的？
“好。”
蘇夜的喉結微微滾動，沉穩有力地吐出了這一個字。
隻這一個字，卻仿佛卸下了溫菀心頭重達千斤的巨石，她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眼淚奪眶而出。
蘇夜伸出那雙常年握著父親留下的自製土槍、布滿厚重老繭的大手，接過了那件散發著淡淡香味的碎花的確良襯衣。
布料入手極其順滑，帶著這個時代工業產品特有的冰涼質感。
蘇夜沒有急著展開衣服，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溫菀身上那件破敗不堪的舊棉襖。
這件衣服原本是柳翠的，穿了不知道多少年，裡麵的棉花早就板結發黑，根本起不到什麼禦寒的作用。
不僅如此，因為衣服太大，隻能用一根麻繩在腰間胡亂地紮著，顯得又臃腫又滑稽。
“把外麵的破棉襖脫了。”
蘇夜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
溫菀的心跳瞬間飆升到了極點，仿佛要在胸腔裡炸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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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亂地點了點頭，伸出兩隻凍得像紅蘿卜一樣的小手，顫抖著解開了腰間那根早已磨禿嚕皮的粗糙麻繩。
“窸窸窣窣……”
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每一次聲響都像是一把小刷子，輕輕掃過蘇夜和柳翠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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