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禁軍改製的聖旨景初三年二月初一，太極殿開朝。
這日洛陽無雪。
殿前石階卻仍濕，百官入殿時，靴底踩過青磚，聲音很輕。
輕得像所有人都提前約好了，不敢驚動禦座上那個人。
曹叡來得很早。
他沒有坐輦入殿，而是扶案起身，自己走上禦座。
這一下，殿中許多人眼皮都跳了跳。
病癒詔書是一回事。
親眼看見皇帝能站著臨朝，又是另一回事。
曹爽站在武臣班中，今日衣冠極整。
他昨夜幾乎沒睡。
不是怕。
是等。
他已經聽到了風聲。
陛下有意重議輔政。
陛下有意緩司馬太尉西行。
陛下親口說，不會忘了曹真之子。
這幾句話，在他心裡滾了一夜。
滾到天亮時，曹爽甚至已經想好了，若今日朝議再有人提文皇帝託孤舊製，他該如何出列，該如何辭讓，該如何讓百官看見自己並非貪權，而是“不得不為社稷擔事”。
人嘛，總要先把自己騙舒服了，才好騙別人。
禦座上，曹叡掃過群臣。
曹爽擡頭時，正碰上那道目光。
他心裡一熱，忙低下頭。
曹叡卻沒有看他太久。
“宣詔。”
殿側，一名尚書郎捧詔出列。
殿中立刻靜了。
曹爽袖中手指微微收緊。
來了。
尚書郎展開黃絹，聲音清亮。
“詔曰：洛陽宮城，宗廟所在，社稷根本。近者中書亂命，宮禁失防，奸人通內外，葯案出帷幄。朕念先帝創業艱難，武皇帝定鼎不易，故今日重定禁軍之製，以安宗廟，以肅宿衛。”
曹爽先是一怔。
禁軍？
不是輔政？
尚書郎繼續宣讀。
“以夏侯獻為領軍將軍，總領宮城內外宿衛，統轄中壘、中堅、武衛三營。凡宮門啟閉、殿前宿衛、夜巡更符，皆由領軍府核驗，不得旁出。”
滿朝一震。
武衛三營。
這四個字，像刀一樣落在曹爽耳邊。
他的臉色，白了一下。
武衛營原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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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陣子被清點，被查驗，被宮中處處掣肘，可名義上，他還是武衛將軍，是洛陽宮城外一支要緊兵力的主將。
現在，一道詔書，把武衛營劃給夏侯獻了。
尚書郎沒有停。
“以曹肇為屯騎校尉，掌屯騎營。屯騎營為宮城外圍應急之軍，晝巡諸門，夜備不測。凡洛陽內外警急，非有禦前符節與屯騎校尉並驗，不得擅動。”
曹肇猛地擡頭。
他年輕，藏不住。
眼睛亮得像剛出鞘的刀。
殿中有人低低吸氣。
屯騎營不是尋常營伍。
這是禁軍裡真正能跑、能沖、能在半個時辰內堵住宮門和城門的勁旅。
給曹肇，就是把皇帝最後一道外圈護甲，交給宗室死忠。
曹叡的意思很明白。
宮門，歸夏侯獻。
外圍，歸曹肇。
誰還想從宮外伸手進來，先把這兩個人搬開再說。
尚書郎翻過一折詔書。
“武衛將軍曹爽，曹真大將軍之子，功臣之後，前者太極殿舉告逆謀，亦有護國之功。今加大將軍號，參預城外屯田、軍資轉運、馬料倉儲諸事。其原領武衛營，改隸領軍府。”
殿中一下子靜得過分。
加大將軍號。
聽著很大。
可後麵那句“屯田、軍資、馬料”，把這個大將軍按到了泥裡。
這是陞官。
也是奪兵。
而且奪得乾淨。
曹爽整個人僵住。
他甚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大將軍？
他真的得了這個名號。
可武衛營沒了。
宮禁沒了。
刀沒了。
隻剩一個好聽的空殼，外加洛陽城外那一堆田畝、倉廩、牛馬、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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