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陵名籍準了。
小號袞服封在尚書台密匣裡。
洛陽城裡的人都在等曹爽下一步，也等司馬懿下一句話。
可曹叡沒有先動曹爽。
三月十九，太極殿東堂，尚書台忽然掛出一道製書。
製書不長。
可每一個字都很重。
“自武皇帝以來，唯才是舉，不拘門第，今州郡察舉，多循鄉望，品第之權，漸歸私門，其令尚書台複核州郡貢舉，凡軍中有功吏卒、郡縣明法掾史、屯田能吏、寒素有才者，皆得列名入選，中正不得以門第黜才，違者坐。”
孫禮親自宣讀。
王基親自記檔。
辟邪立在殿階旁，手裡捧著硃砂暗記副本。
殿下百官一時沒聲。
不是聽不懂。
是太懂了。
這道詔書，不是補幾個小官。
這是把士族堵在門口那扇門，硬生生砸開一道縫。
蔣濟臉色不動，袖中手指卻縮了一下。
高柔低頭看笏闆。
王淩沒有來。
他稱病。
曹叡坐在帷後，咳了一聲。
這一聲很輕。
殿中卻更靜了。
孫禮合上製書，沉聲道：“諸公可有異議？”
沒人開口。
異議當然有。
可誰敢現在跳出來，說寒門不配做官？
武皇帝曹操當年三下求賢令，寫的清清楚楚，唯才是舉，你若反對，便是反武皇帝舊製。
這頂帽子太大。
壓下來不死也要掉層皮。
曹爽忽然出列。
眾人看向他。
曹爽今日穿的很端正，臉上還帶著幾分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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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帷後拜下。
“臣以為，陛下此詔，正合武皇帝遺意，天下多事，正該廣納才俊，不問寒素，臣願奉詔。”
殿中不少士族官員眼皮一跳。
曹爽這話說的響。
響的有點過了。
曹叡看著他，差點笑出聲。
這貨終於學會蹭熱鬧了。
曹爽支持寒門，當然不是他忽然開明。
他是被士族嫌棄久了，又被宗室壓住，想著從寒門裡撈一批人給自己撐場麵。
可這不重要。
曹叡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善。”
帷後傳來曹叡的聲音。
“曹爽既為顧命大臣，能知武皇帝用人之意，朕甚慰。”
曹爽一怔，隨即心中一喜。
這話聽著像誇。
他忙再拜：“臣不敢。”
曹叡又道：“既如此，大將軍府日後舉人，也不得隻看門第，尚書台會驗。”
曹爽臉上喜意僵了一下。
殿中有人低頭。
曹肇站在武臣班裡，嘴角差點壓不住。
好傢夥。
自己把繩套遞上去了。
孫禮當即拱手：“臣謹記。”
王基提筆記下。
曹爽再想反悔，已經晚了。
製書之後，便是新任官員入殿謝恩。
第一人是王基。
王基本已在中書理事，此番正式拜中書侍郎，兼掌詔令校驗。
他上前行禮，姿態穩，眼神也穩。
曹叡看著他。
王基出身不算顯貴，卻讀律令，明文牘，做事細，最適合放在中書這個要害位置。
劉放、孫資的禍，歸根到底就是筆杆子無人製衡。
刀可以殺人。
筆也可以殺國。
曹叡道：“王基。”
“臣在。”
“中書之職，不在美文，在驗真偽，斷私門，以後詔書出入，硃砂暗記、璽印、謄錄、時辰，四者不合，不得行。”
王基叩首。
“臣若失驗，願先伏法。”
曹叡點頭。
“朕要的不是你伏法，是別讓大魏再有人能用一張黃絹調兵奪權。”
王基額頭貼地。
“臣記下了。”
第二人是石苞。
他年紀不大，身形高，臉上還帶著邊地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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