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先誇一句，再卡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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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秀蘭正給人切肘花，案板上刀起刀落，油紙包剛紮好，抬頭就看見管理處那頭走來個人。
趙國富。
他走得不快，手背在身後，肚子往前挺著，臉上帶著點和氣的笑，像是出來隨便轉轉。
可熟食區這一排，誰家都沒停，他偏偏在“許家鹵味”前停下了。
“生意不錯啊。”趙國富站在攤前，先看了一眼排隊的人，“我這幾天老聽人提你，說你這鍋肘子香，賣得快。”
許秀蘭把刀放平，客客氣氣地應了一聲：“混口飯吃，托大家照顧。”
“這可不是混口飯吃。”趙國富笑著說，“你這攤子，快成熟食區的招牌了。”
他說著，視線從鹵桶掃到案板，又落到掛在一邊的小木牌上。
木牌是周焊前兩天新給她釘的，“許家鹵味”四個字寫得很大，旁邊還多了一行今日現鹵。
趙國富看得慢，連桶邊那隻新添的竹罩都看了一眼，像是在把這門生意從頭到腳過一遍。
後頭排隊的老主顧都沒吭聲，倒是前頭賣鹹菜的張嫂抬了抬脖子，朝這邊多看了兩下。
許秀蘭沒裝糊塗，拿起夾子，從剛出鍋的肘花上切了兩片，擺進小碟裡遞過去：“趙主任，嘗嘗。頭鍋剛起，鹹淡還行。”
趙國富接過去，吃得也慢，嚼完了才點頭：“手藝是真好。難怪賣得動。”
許秀蘭笑了笑，沒往下接。
趙國富把小碟放回案板邊，聲音還是和和氣氣的：“手續辦得怎麼樣了？你這是熟食攤，衛生證得跟上吧？”
許秀蘭心裡先過了一下，麵上沒露，隻說：“前陣子忙，一直在補。”
“那得快點。”趙國富拿手指敲了敲攤板，“賣生肉、賣青菜還好說，熟食不一樣。鍋、刀、桶、案板，哪樣都得講究。你這生意剛起來，別在這上頭掉鏈子。”
他說完又看她一眼，語氣還挺像提醒：“我這是先給你提個醒。真要等上頭查下來，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我也是為你好。”
邊上買馬會芬本來還在給人裝海帶，聽見“衛生證”三個字，手上動作都慢了半拍。
許秀蘭點頭：“我記下了。”
趙國富像是滿意了，又站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往前走。
路過隔壁攤子的時候，他還順手拍了拍老郭的肩，跟人說了句什麼，轉身進了管理處。
人一走，馬會芬立刻探過來，壓著嗓子：“秀蘭，你可得上心。”
許秀蘭還在給人切肉：“怎麼了？”
馬會芬往管理處那頭瞟了一眼，聲音更低：“這位可不是出來買鹵味的。笑得越和氣，手裡那本子越厲害。老郭那種頂多是個跑腿的，趙國富才是會拿規矩卡人的。誰生意紅火，他先誇你兩句，回頭就能把證、衛生、攤位線，一樣樣給你挑出來。”
許秀蘭手上沒停，心裡卻沉了沉。
她不是第一天擺攤，當然知道市場裡最不怕人跟你吵，就怕有人笑著跟你講規矩。
吵架還能當場掰扯，規矩這東西，一旦讓人攥住，就不是三兩句話能翻過去的。
周焊正好從生鮮區那頭過來，手裡提著一隻新買的搪瓷盆，聽見後半截，臉色就沉了。
“他說什麼了？”
馬會芬把剛才那幾句學了一遍，末了還補一句：“我可不是嚇你們，熟食攤真要讓他盯上，麻煩不斷。”
周焊把盆往攤後一放，抬頭朝管理處那邊看了眼，嘴裡沒說臟話，臉卻已經壓下來了。
他轉回來時，先看的是許秀蘭的手，“別怕。該賣賣，別亂。”
許秀蘭“嗯”了一聲，拿抹布擦了擦刀背，忽然開口：“你把那塊生肉案板再往後挪點。”
周焊一頓：“現在？”
“現在。”許秀蘭抬手把攤上兩塊抹布分開，“這塊擦桶，這塊擦案板。夾熟肉的夾子單放，別跟剁骨刀挨一塊。”
周焊沒再問，照著她說的做。
她動作不快，卻一樣樣分得很細。生熟案板分開，抹布分開，刀具分開，連裝零錢的小鐵盒都挪遠了些。
旁邊幾個熟客見她忙，還主動往後讓了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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