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露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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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以來，胤禛上朝的日子越來越少。起初三五日一次，後來拖到十日，再後來半個月能在正大光明殿見上一回，竟都算得上勤勉了。
折子也是一摞一摞堆著，大臣們都自覺一次奉上兩份折子，內閣一份禦前一份。皇上批不批是一回事，他們卻不能不送。後來胤禛自己也嫌案頭堆得煩，索性下了話：尋常政務由內閣照例處置，除此之外，隻有牽涉軍國、重要官員升黜與大額錢糧等事，才另送一份往禦前。
最初眾臣還有些不安，時日一久，卻發現也沒亂起來。六部照轉，地方照舊，該發的錢糧有人發，該調的兵有人調，該修的河工也沒停，朝廷便這樣奇異地維持下來。
胤禛偶爾也會突然振作一下，命蘇培盛把積壓的折子送來，隻是看著看著，卻總能看見十四，十四定下的章程、十四留下的舊例……甚至有些折子本與胤禵毫無乾係，後麵也總附上一句：“英親王前議如何”“照英親王舊例辦理”“曾詢英親王，無異議”。
仿佛偌大的朝廷，走到哪裡都繞不開這個名字。
胤禛越看頭越疼，折子一丟，命人取散來服。
新散的效力遠勝從前。入口不久，那股煩躁便淡去了。十四也好，朝臣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也好，都不值得再想。心裡一鬆快，再瞅著折子便也覺得沒什麼可著急的，“收了吧，明日再看。”
太醫院並非沒有察覺胤禛的變化。
從前的舊散燥烈，胤禛服用後雖然精神振奮，但常有燥熱、心悸、口乾、夜不能寐等症，太醫請脈時不止一次規勸，隻是胤禛不耐煩聽。後來換了新散，那些燥烈之象反倒輕了，脈象也和緩了，夜裡也睡得安穩了。
太醫私下問過蘇培盛是否換了方子，蘇培盛隻道：“道長改過幾味藥，添了些補養之物。”
想再往下問，便沒有了。
胤禛不許太醫院碰那些散劑，故太醫隻能從脈象和起居上判斷。
偶有嗜睡，腸胃運化略有不足，精神時好時壞，也都能歸在勞倦、年歲與長期服散上。而且皇帝本就喜怒難測，心情時有變動也算不上什麼大事。看下來，太醫院也隻能在平安脈上寫：“脾胃稍滯，神思易倦，宜靜養。”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入夏之後，雨水漸漸多了，幾個州縣接連報過水位上漲，臨近汛期，內閣照往年舊例擬了折子，請英親王在汛期前走一趟。折子遞了上去，內閣等了兩日沒有駁回，胤禵便按舊例出京了。
誰也沒想到，偏偏在他走後的第二天，胤禛忽然來了興致：“明日上朝。”
第二日天未亮，正大光明殿已站滿了人。眾臣行禮，胤禛坐下，精神看著竟還不錯。
前幾件事奏得都算順利，直到他的目光掃過宗室一列，眉頭皺了起來，“英親王呢？”
張廷玉出列：“回皇上，英親王已於前日出京，巡視直隸河工。”
胤禛臉色驟沉：“誰準的？”
殿中突然安靜了，張廷玉頓了頓：“皇上，巡視河工之事，月前內閣已經具折呈奏。臨近汛期，英親王往年也曾奉旨巡視，是以此次仍照舊例……”
“照舊例？”胤禛冷笑，“如今朝廷的事，都由你們照舊例自己定了？”
張廷玉立刻跪下：“臣不敢。”
“有何不敢！”胤禛聲音陡然拔高，“一個親王出京，你們連朕都不必問了？內閣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大的權？”
殿中頃刻跪下了一片。
胤禛從頭到尾，沒有說過十四一句不是。可跪在下麵的那些人，哪怕再遲鈍，此時也都意識到：皇上忌憚英親王，而且已經忌憚到連英親王按舊例出京巡河，皇上都覺得像是內閣趁他不知情，擅自將人放出了京。
這件事，從今日起，再也算不上秘密。
禦座上，胤禛的火氣沒有平息，反而越說越覺得胸口發緊，手心滲出一層薄汗。他下意識舔了舔發乾的唇，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他握緊扶手，閉上眼忍了一會兒。
又忍了一會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終於忍不住開口：“蘇培盛。”
蘇培盛心裡猛地一跳：“奴才在。”
“把散拿來。”
滿殿死寂。
蘇培盛一時沒敢應，胤禛抬眼瞅他：“朕說拿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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