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日後，再無人知道小姐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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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灼站在井邊，抬起頭。夜空暗沉，沒有星光，隻有一彎顏色慘淡的月牙，冷冷清清掛在天上。
他看著那彎月亮，臉上沒什麼表情。殺人，對他而言早已是尋常事。
殺過很多，很多……
從記事起，家裡日子雖不寬裕，但父親會給他削小木劍，母親會省下口糧多給他半個窩頭。
後來，母親生了弟弟。家裡的笑聲漸漸多了，看他的眼神也不同了。
有一日，父親說要帶他去鎮上買綠豆糕，背著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然後，在一個熱鬨的街口將他放下。
他乖乖站著，被兩個陌生男子捂著嘴拖走。
他以為父親是不小心才把他弄丟的，尋了個機會掙脫，憑著記憶找回家。
門開了，他看見了父親臉上的笑容，將他抱進懷裡，連聲說回來就好。
第二日，父親特意給他蒸了一碗雞蛋羹，撒了蔥花，滴了兩滴香油，香氣撲鼻。
那是他記憶裡見過最好的東西，吃完，沉沉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是彌漫著古怪藥味的昏暗山洞。後來知道，那叫藥窟。他嘗試逃，但看守很嚴，逃不出去。
那年，他五歲。
記得隱約聽人說過，小孩子忘性大，過幾年就不記得事了。
他很害怕，每晚閉上眼，就在腦中一遍遍回想父親的臉，母親的手，家裡木門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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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碗很好吃的雞蛋羹。
生怕自己真的忘了。
藥窟有很多和他差不多大的稚童，有的哭喊著要爹娘，有的眼神呆滯。
起初，他還自欺欺人，想著父親若是發現他不見了，一定會來救他的。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漸漸明白，父親大概不會來了。
一次是意外，兩次……就是不要他了。
他更不願承認，第一次逃回家時，父親對他的歡喜，是因為能再將他賣一次。
他很不解，家裡雖然窮，可之前也從未餓著他。為什麼弟弟一出生，就不要他了？
在藥窟，他被灌下各種湯藥，很苦。但後來舌頭麻木了，也嘗不出太多味道。
他以為自己會和那些稚童一樣，灌完藥後，渾身抽搐，口鼻滲出黑血，蜷縮著死去。
可他命硬，一次次熬了過來。
直到有一日，有個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稚童抓住他的手，眼裡全是淚水，嘶聲哀求他殺了他。
他撿起一根枯枝，握著，很穩，用力紮進了他的脖頸。
那是他第一次殺人。
後來，殺了很多。
用石頭，用木刺，用一切能拿到的東西，送他們解脫，或者自保。
他也想死，可藥窟的人發現他的血很特別，把他看得緊。用他的血去喂瓦罐裡猙獰扭動的蟲子。
他想，可能他手上鮮血太多，連上天都不肯收他，這輩子隻能下地獄。
他想去地獄看看。
直到後來，他遇到一個小姑娘，求他救她，嘰嘰喳喳說了一堆話，還把糕點塞進他嘴裡。
他從未吃過這樣的東西。
香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帶著暖融融的、像陽光一樣的氣息，壓下了滿嘴的血腥和苦澀。
他看著她明亮的眼睛，說不羨慕她，是假的。
可後來，她似乎把他忘了。
幾年後，藥窟被官府搗毀。持刀的衙役衝進來，將那些看守打殺捆綁，把活著的稚童一個個帶出去。
他縮在最裡側的角落，看著那些被救出的稚童，一個個被聞訊趕來的家人摟進懷裡，嚎啕大哭。
他好羨慕他們。
但他低著頭，不敢吭聲。
更不敢提父母。
他怕一旦說了，那些人會把他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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