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沒亮透。
宮道青磚上覆著一層寒氣，馬車從甬道裡緩緩駛過，車輪聲壓得很輕。
車廂內，趙珣靠著軟墊，眼底還帶著一夜未眠的紅。他指尖搭在膝頭，神色卻清醒得很。
蕭無妄跟在車旁，懷裡抱著一摞貼了東宮密簽的卷宗。每一封都壓著火漆，半點沒有鬆散。
供狀副本。
沈氏銅牌拓印。
陳貴屋裡搜出的藥粉清單。
還有那隻連泥帶血封存的竹筐清冊。
王伴伴跟在另一側，眼圈發青，腳步還有些虛。
他原以為太子殿下從皇莊回來，怎麼也該先回東宮歇一會兒。誰知道趙珣掀開車簾，隻說了一句。
“不回東宮。”
王伴伴一愣，趕緊湊上去問：“殿下，那是去太極殿？”
趙珣閉了閉眼，聲音很平。
“父皇那裡不急。”
王伴伴更摸不著頭腦：“那……刑部？”
“也不去。”
趙珣放下車簾。
“轉道長春宮。”
蕭無妄腳步微停，隨即明白過來。
沈七借的是沈氏的臉。
東宮若先落刀，外頭立刻能把偷國本說成太子誅母族。
可若輕輕揭過，神種以後便誰都敢碰。
這把刀，必須先遞進長春宮。
由皇後親自斬下去。
王伴伴這才回過味，背後冒出一層細汗，趕忙壓低嗓子催促：“擺駕長春宮，快些，別驚動旁人。”
馬車改道，貼著宮牆一路往前。
長春宮裡，沈皇後已經起身。
女官立在一旁，正低聲回稟昨夜皇莊傳回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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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東宮親軍半夜封了田，還拿了幾個皇莊管事。”
沈皇後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
“珣兒去了？”
女官遲疑了一下。
“似乎是太子殿下親自到場。”
沈皇後眉頭頓時皺緊。
“這幾日他為軍糧、神種、北庭三頭奔走，昨夜還親自去了皇莊？”
她將茶盞擱下，聲音沉了些。
“傳太醫候著。等他回東宮，立刻過去瞧。”
話音剛落，外頭內侍匆匆進殿。
“娘娘，太子殿下求見。”
沈皇後立刻起身。
“讓他進來。”
趙珣入殿時，長春宮內的宮人都低下了頭。
他還穿著昨夜那身常服，袖口和衣擺上沾著泥點，靴邊也有未乾的泥痕。
沈皇後一眼看見，心口便緊了一下。
趙珣沒有像往常那樣隨意落座，而是正正經經行了一禮。
“兒臣給母後請安。”
沈皇後看著他。
“你昨夜真去了皇莊？”
趙珣沒有先解釋，隻偏頭道：“無妄。”
蕭無妄上前一步。
女官很快在殿中設下小案。
蕭無妄將供狀、銅牌拓印、藥粉封包和竹筐清冊依次擺開。
沈皇後的目光落在那枚銅牌拓印上。
雲紋舊印，邊角花樣。
她太熟了。
那是長春宮早年賞給沈氏旁支的節慶腰牌。
沈皇後的聲音沉了下來。
“沈家哪一房？”
趙珣答得平靜。
“沈三房，沈文和的人。”
他頓了頓。
“昨夜，他們借母後的姓，偷東宮掌著的大乾糧種。”
殿中幾名女官臉色頓時發白。
一名跟了沈皇後多年的老女官跪了下來，硬著頭皮道：“殿下，此事若傳出去，外頭隻怕會說東宮不顧娘娘顏麵，傷了母族情分啊！”
話說完，她立刻伏低身子。
“奴婢失言。”
趙珣看了她一眼，沒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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