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鴿剛飛出定國公府,便被東宮的人截了。
長安夜色深沉。
那隻鴿子才擦過角樓陰影,屋脊暗槽裡便無聲掀起一張細網,正正罩住鴿身。
灰鴿撲騰兩下,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一隻戴黑皮護手的手按住它。
燕雲騎從瓦脊後翻身而下,短刀刀背輕輕敲在鴿頸後。
灰鴿腦袋一垂,徹底安靜。
他取下鴿腿上的竹筒,身影很快消失在宮牆陰影裡。
不到半炷香。
東宮後殿。
趙珣剛脫下一隻長靴。
王伴伴端著熱水站在旁邊,臉上全是心疼。
“殿下,您今日從通濟渠到禦書房,又從禦書房到皇莊,連口熱飯都沒好好用。”
“奴婢讓禦膳房煮碗參湯來?”
趙珣把另一隻靴子踢到腳邊。
“免了。”
“孤這兩日又看賬又砍人,再喝參湯,明早該流鼻血了。”
王伴伴忙道:“那奴婢讓人做點清粥小菜。”
趙珣剛要點頭。
殿外傳來輕響。
一名燕雲騎入殿,單膝落地。
“主公,定國公府信鴿已截。”
趙珣擡手。
竹筒被呈到掌心。
封泥完整,泥蠟上的細印極淡。
趙珣先看了那隻灰鴿一眼。
灰鴿縮著脖子,被燕雲騎拎在手裡,看著十分倒黴。
王伴伴小聲道:“殿下,這鴿子若醒得太早,會不會驚了對麵的人?”
趙珣笑了聲。
“它醒不醒不要緊。”
“關鍵是要讓江南那邊以為,它從來沒被人碰過。”
燕雲騎低聲道:“主公放心,復封用的是原泥原蠟,暗紋未損。”
趙珣這才拆開竹筒,抽出裡麵的細紙。
紙條上字跡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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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運河下手。
從糧價下手。
從佃戶下手。
東宮要建倉,就讓他建不成。
江南商幫若動,先閉倉,後停船,再借鄉紳放風,逼佃戶拒簽神種試種契。
王伴伴隻看了兩行,臉色便變了。
“殿下,定國公府這是要讓江南糧商一起鬧事啊!”
趙珣把紙條卷回去。
“他京師的手被孤斬了,自然要往江南踹一腳。”
燕雲騎低聲請命。
“主公,是否順線追查江南接信人?”
趙珣搖頭。
“原樣放飛。”
王伴伴一愣。
“放回去?”
“殿下,這可是證據!”
趙珣把竹筒重新封好,綁回鴿腿。
“現在扣下,隻能咬住定國公府一封密信。”
“放它回去,江南誰接信、誰開倉、誰停船、誰嚇佃戶,才會一隻隻露頭。”
王伴伴還是不安。
“萬一他們真把商糧北上的船路卡住,長安糧價先亂啊。”
趙珣把灰鴿遞給燕雲騎。
“那就更好。”
王伴伴後背一涼。
這話若是別人說,他一定覺得瘋了。
可太子殿下說得太平靜。
他忽然覺得,那隻灰鴿哪裡是鴿子。
那分明是江南糧商自己遞到東宮刀口下的脖子。
燕雲騎捧鴿退下。
很快,東宮屋脊上灰影再起,借著夜色向南飛去。
趙珣剛洗完手,端起茶盞。
腦海裡忽然滋啦一聲。
他動作一頓。
來了。
這破係統,從來不會缺席。
【警告!】
【江南豪強據倉斷糧,漕路被叛賊截斷,都城糧脈即將枯竭!】
【叛軍佔據運河,殘軍無糧可食,京師百姓拆屋煮草!】
趙珣默默喝了口茶。
東宮小廚房還在烤胡餅。
長安街上的夜市燈火也沒熄。
係統嘴裡的“拆屋煮草”,大概發生在它自己的噩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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