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拋棄輜重的閃擊大寧兵一動，北地的雪像都被馬蹄踩醒了。
十餘萬兵馬從城外鋪開，遠遠看去像一股黑線，先在地平線上緩緩拱起，接著便一層層往南壓。步軍、騎軍、車營、輜重原本該是各行其道，長蛇一般拖上幾十裡。可朱權隻看了一天行軍圖，便先砍了輜重的半條腿。
他下的第一道軍令，便叫許多人都愣住了。
“輕裝。”
“重車盡退，大營賬幕隻留三成。”
“除火藥、箭矢、乾糧、馬料外，其餘雜物一概不帶。”
這命令一出來，連宋忠都愣了片刻。
行軍打仗，最重的就是輜重。
帳篷、鍋竈、磨盤、糧車、備用木料、傷兵車、役夫腳夫、牲畜群……哪一樣都少不得。很多時候，一支十萬人馬真正壓過去，後頭拖著的輜重與役夫，能比前頭持刀執槍的還多。
如今殿下張口便砍。
砍得幾乎隻剩骨頭。
宋忠跟在旁邊，低聲提醒：“殿下，若一路南下不帶重糧車，兵馬缺口一旦斷了——”
朱權沒讓他說完。
他用馬鞭挑開旁邊一個麻布袋，抓了一把裡頭灰黃相間的粉料，隨手往木碗裡一倒，再讓人添半碗熱水，拿木勺一攪，頃刻便成了一碗粘稠的糊。
香氣說不上多好。
卻有油。
也有鹽味。
“吃。”
他把木碗遞給宋忠。
宋忠一怔，接過來試了一口，眉頭先皺了下，隨即又慢慢鬆開。
這東西口感粗，遠不如現煮的粥飯順口，卻頂餓。
而且極省事。
朱權這才道：“炒熟的麵，拌上牛油、鹽，再加少量肉末和糖，一人一袋，水一衝就能下肚。壞得慢，帶得輕。”
“你再看看後頭那些糧車。車輪陷在雪地裡，一天能拖幾步？”
宋忠不說話了。
因為他心裡已經明白。
大寧到北平，路遠，天冷，積雪還未全消。真按尋常大軍那套走法，輜重先拖死自己一半。更何況眼下他們要的不是穩，是快。
快到北平那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
快到張昺、謝貴連“寧王大軍已出大寧”這句話都還沒報到南京，人就已經壓到北平附近。
朱權又補了一句。
“一人雙馬。”
“馬吃馬料，人吃炒麵。”
“白日夜裡輪著趕，不紮大營，隻停小營。火把都不許多點。”
他說到這裡，眼神終於冷下來。
“兵貴神速。”
宋忠低頭應是，心裡卻還是有點發緊。
這法子不是沒人想過。
可真正敢這麼壓著十幾萬人往南瘋跑的，少。
因為稍有一點差池，後隊掉隊，馬料跟不上，傷兵來不及收，整支軍就會亂。
但他如今已經見過太多回了。
殿下下的令，看著每次都像在踩鋼絲，可踩過去之後，偏偏真能踩出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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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軍的模樣，很快便變了。
原先那些大車、磨盤、備用竈具，全都被剔出去。每名軍士腰間多掛了一個扁布袋，裡頭裝著炒麵。馬背上除了箭壺、短兵和少量馬料，多餘東西全無。連帳篷都隻留給中軍和重傷號，普通兵卒到了夜裡，往背風處一縮，裹上氈子便算歇了。
行軍速度一下便提了起來。
白天走，夜裡也走。
餓了便停下喝口熱水，把炒麵一拌；馬乏了便換另一匹。隊伍像一道被抽細了的鞭子，從大寧一路往南甩。
朵顏三衛最先適應。
這本就是他們擅長的活法。
倒是大寧本部那些步卒與車營，起初很有些不習慣。可一連兩日看著騎軍把裡程甩得越來越快，後頭壓不住也隻能咬牙跟。
抱怨的人有。
可等第三日後，連抱怨都少了。
因為將士們漸漸發現，這種走法雖苦，心裡卻快。
快到人還沒覺得疲，前頭驛站已經甩在身後；快到昨夜還在大寧雪地裡縮著，今早已經能聞見另一處草場上的馬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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