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守成太慢、太鈍，再換一個他自己看著順眼的——”
說到這裡，朱權唇角微微一勾。
“比如李景隆那種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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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廣孝心頭陡然一震。
他還未必完全知道李景隆後頭會怎麼走，可朱權這番話裡那股篤定，仍叫他本能地發冷。
因為這不是猜。
更像是在照著建文和黃子澄、齊泰那幫人的心性，一步步往後推，推得極準。
朱權卻沒停。
他手指自真定往南一劃，點在山東、徐州、運河一帶。
“北邊火起，江南那些文臣會比武將更急。他們越急，越會指手畫腳。”
“今天叫你守這裡，明天叫你挪那裡；今天說要仁義，不許傷叔王，明天又疑這個將軍、那個國公首鼠兩端。”
“他們最擅長的，不是用人，是先把自己的人廢掉。”
燈火下，朱權的聲音越來越淡，淡得像在講一件早已註定的事。
“北平隻是第一口鍋。”
“後頭他們還會一鍋一鍋往自己頭上扣。”
“本王要做的，不過是順著他們的脾氣，替他們把火添旺。”
姚廣孝坐在那裡，手指不自覺地攏緊了僧袍。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今晚本想用“北平得手容易，長久太難”來試一試寧王心裡到底有沒有數。
結果對方根本沒跟他談什麼虛的大義、勵誌、宏圖。
朱權談的是人。
談的是建文的脾氣，黃子澄和齊泰那幫人的毛病，老將和勛貴會怎麼被猜忌，會怎麼被逼廢。
每一環都落在最實處。
這才最嚇人。
因為說明寧王壓根沒打算靠蠻力一路撞過去。
他是在等。
等對麵自己出昏招。
又或者說，他甚至已經知道對麵會出哪些昏招。
想到這裡，姚廣孝忍不住低聲道：“殿下為何能如此篤定？”
朱權看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不能答實。
總不能告訴你，本王知道後頭歷史怎麼走。
於是他隻淡淡道：“因為人性不會輕易變。”
“一個從小被文臣圍著長大的皇帝，一旦坐上那把椅子，最怕什麼，最信什麼，和尚你難道看不清？”
“黃子澄、齊泰這種人，嘴上喊著祖製與國本，骨子裡最愛的是什麼，你也看不清？”
“他們看不起邊軍，看不起藩王，更看不起老將的慢。”
“他們最愛自己指點江山。”
“這樣的人，一旦贏了會得意，輸了會急。得意時亂指揮，著急時便抓替死鬼。”
“本王不過是在他們急之前，把刀先架到他們脖子上而已。”
書房裡徹底靜了下來。
姚廣孝盯著輿圖，許久沒動。
他本是來問寧王，到底有幾分把握坐天下。
如今聽完這一番話，問題好像已經不必再問。
把握未必真有十成。
可路，人家看得比自己遠得多。
他原以為自己這些年在燕王府運籌帷幄，已算是把朝廷、藩王、北地軍情看透了七八分。可今日才發現，自己看透的，多半還是“局中局”。
寧王看的是局外。
甚至連對手會怎樣自己毀自己，都看在眼裡。
燈下，姚廣孝沉默許久，終於緩緩起身。
然後，他沒有再用那種半真半假的客氣禮數。
而是雙手合十，向前深深一拜。
這一拜，比先前在大寧夜營中那回，更低，也更實。
“貧僧先前總想著，燕王若得勢，北地局麵便可定。”
“如今看來，是貧僧眼窄了。”
“以殿下之胸中丘壑，燕王若隻做一旗，已算高看他了。”
朱權站在案前，沒去扶，也沒說什麼“和尚不必多禮”的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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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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