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南京震怒北平城裡夜深人靜的時候，金陵的奉天殿卻燈火通明。
一封封六百裡加急的奏報，像雪片一樣送進宮裡。先是大寧欽差被殺，後是寧王舉兵，緊接著便是北平張昺、謝貴圍燕王府失敗，謝貴重傷被擒，張昺生死不明。再往後，連“寧王兵入北平，燕王府門前舉旗奉天靖難”的軍情都跟著到了。
每來一封，殿裡的氣壓便低一層。
建文帝朱允炆坐在禦案後頭，臉色白得厲害。
他年紀還輕，登基也才不久。先前削周王、齊王的時候，順得太過，以至於許多事在他心裡都還帶著一層“祖製不可違、叔王不過紙虎”的輕飄。可如今大寧和北平先後起兵，那種“叔王紙虎”的錯覺，像被人一巴掌抽碎了。
尤其那封寫著“奉天靖難”四字的急報，擺在案上格外刺眼。
靖難。
清君側。
這些字眼像刀一樣戳人。
說到底，還是拿他身邊這幫人做幌子，要打的卻是他的皇位。
朱允炆盯著那封奏疏，手指微微發抖，忽地一把將桌上一方鎮紙摔了出去。
“逆藩！”
“逆藩！”
“他們怎敢！”
玉石鎮紙砸在殿磚上，碎成兩截，驚得殿中伺候的內侍全都跪伏下去，頭都不敢擡。
齊泰、黃子澄等人已經被連夜召入宮中。
這會兒站在殿裡，一個個神情也都凝重。
可凝重歸凝重，真正慌得厲害的，反倒隻有皇帝本人。齊泰雖臉色不好看，眼神卻還撐得住。黃子澄更是神情激烈，像是比皇帝還憤怒。
“陛下！”
“臣早說過，藩王一日不盡削，宗社便一日不得安！”
黃子澄猛地上前一步，聲音又高又急。
“如今寧、燕二王同反，正說明先前削藩之策一點不錯！錯隻錯在心太軟，沒早早把這些包藏禍心之輩全拿下！”
齊泰也拱手附和。
“黃學士所言極是。”
“寧王先斬欽差，後舉邊軍，燕王則在北平暗蓄死士、圖謀已久。這二藩一個都不能容。”
朱允炆胸口起伏著，眼睛仍盯著案上的軍報。
“可如今他們已經反了！”
“北平失守，大寧又握重兵，卿等告訴朕，眼下該如何平！”
這話一出，殿中短暫地靜了一下。
平，當然要平。
問題是誰去平。
朝堂上好談削藩，真到了動兵的時候，便不是嘴上那幾句“祖製”“大義”能頂的了。寧王握大寧邊軍、朵顏三衛，燕王據北平多年，舊部又多。如今兩邊還合到了一處，北地局麵一下便從“拿個叔王問話”變成了真正的大兵相接。
殿裡站著的這些文臣，平日個個都能引經據典，把兵法講得天花亂墜。可真要問起誰能領兵北上，一時竟都繞開了眼。
這時，黃子澄卻忽然又上前了半步。
“陛下，北平失守是真，寧、燕合流也是真。可臣以為，此刻萬不可被他們的聲勢嚇住。”
朱允炆擡頭看他。
“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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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子澄精神一振，顯然這話他在進殿之前便已想了很多遍。
“寧王雖強，然舉兵日淺，根基仍在大寧。燕王雖據北平，卻早有反心，北平人心對其並不盡服。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定朝廷名分，定天下視聽。”
“他們打著‘奉天靖難’的旗號，便說明他們自己也知道，明著反皇上，名分上站不住。”
“既如此，朝廷便更要分清主從，告訴天下人——”
“首惡，是燕王！”
這句話一出口，連齊泰都側目看了他一眼。
朱允炆怔了怔。
“燕王？”
黃子澄重重點頭。
“正是。”
“寧王雖起兵，可其名義全借燕王受辱而發，檄文所言也皆圍繞燕王。說白了，這場亂子真正的禍根，還是燕王朱棣。寧王不過是借勢作亂。”
“朝廷隻要定了這個調子，便能先把天下人的眼光都壓到燕王身上。後頭無論調兵、發詔、動員各地藩屏與士紳，都更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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