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深夜對弈，姚廣孝的信仰坍塌校場那一摔，摔掉的不光是朱高煦臉上的泥。
還有燕王府舊部心裡最後那點“騎兵硬碰硬未必輸”的念頭。
從白虎堂到校場，不過短短兩日，大寧軍先在軍議上壓了他們一頭，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燕王次子連人帶馬按進了泥裡。那種憋悶像一層濕布，悶在燕王府眾人胸口，怎麼扯都扯不開。
朱高煦回去後，當場便砸了半個院子。
朱棣沒罵他。
隻讓人把院門鎖了，又吩咐了幾句不許旁人靠近，便再沒多說。
因為朱棣自己也知道，朱高煦這回丟的，不隻是自己的臉。
是整個燕王府的臉。
更要命的是，這臉丟得服不服都得服。人家沒用重騎和你硬頂，沒靠朵顏三衛人多欺你，就拿一隊操練得極整齊的步卒和火器，硬生生把你的鋒矢陣捅爛了。
這一手，比單純砍翻你更誅心。
到了晚上，燕王府裡反倒靜得厲害。
白日裡那些憋著火、想發作的人，此刻大多都沉了下去。越是能打仗的人，越知道校場那一幕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大寧軍和自己根本不是一個練法。意味著人家手裡握著的，不單是多出來的兵和糧，還有一套你暫時摸不透的東西。
這種摸不透，最磨人。
姚廣孝便是在這個時候進了朱權的書房。
他來時仍穿著一身舊僧袍，外頭罩著厚氅，腳上沾著一點沒化盡的雪。門口的親衛對他已熟，不需通報太多，隻進去低聲說了一句，便把人領了進來。
書房裡點了兩盞燈。
火盆燒得很旺，案上卻沒有什麼風花雪月的字畫，堆著的全是軍報、北平城防草圖、周邊衛所輿圖，還有一冊冊剛整理出來的戶口和糧倉數目。
朱權坐在燈下，手裡還拿著一份從真定方向遞來的急報，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擡。
“和尚，坐。”
姚廣孝雙手合十，先行了一禮，這才在側邊坐下。
他坐穩之後，也沒立刻開口。
因為他這一路走來，心裡其實已翻過許多遍。
從大寧夜營那次會麵起，他便知道自己低估了寧王。到北平這幾日，再看白虎堂、看校場、看大寧軍接城防、理糧草、壓燕王府舊將，他心裡那點最初還殘存著的“先借寧王之力，再伺機扶燕王上位”的念頭，幾乎已經碎乾淨了。
可碎歸碎。
他今晚來，仍要最後問一問。
有些事，不問清，人心便總還懸著。
朱權看完那份急報，把它壓在案邊，這才擡眼看向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深更半夜來找本王，想說什麼？”
姚廣孝沉默片刻，緩緩道：“貧僧想問殿下一句實話。”
“問。”
“殿下如今取北平軍政於手，壓得燕王舊部擡不起頭，後頭到底是想做個執掌局麵的藩王，還是……”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更低。
“還是想坐那把椅子？”
書房裡頓時靜了一下。
火盆裡的炭偶爾裂一聲，燈火微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
朱權看著他，忽然笑了。
“和尚，你這問題問得有點晚。”
姚廣孝也不避。
“貧僧總得親耳聽殿下說。”
朱權端起手邊茶盞，喝了一口。
“那本王便明說。”
“這北平，本王不是替四哥守的，也不是替大侄子守的。”
“本王要的是天下。”
他說得平。
平得像在說一件早已不必懷疑的事。
姚廣孝眼皮微微一跳，隨即便追問了下去。
“可殿下就算得了北平，南邊還有南京，有江南財賦，有數十萬朝廷兵馬，有一套用了幾十年的官僚法統。北邊則要養大軍，要安撫蒙古，要防遼東，還要防周邊衛所暗變。”
“說得更實一些，北平眼下看似得手，實則四麵是火。”
“殿下以大寧入局，若隻靠強壓和快刀，局麵撐得了一時，卻未必撐得了一世。”
這幾句，姚廣孝說得很認真。
因為這確實是他心裡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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