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人並不缺。
能看事、能記事、還能真拿來用的人，才值錢。
朱權看著他，忽然又換了個問題。
“你是雲南人。”
“那安南、占城、交趾一帶，可聽過些？”
馬三保一怔。
這回他是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傷兵營裡問南邊番邦，這轉得太快。可他還是小心答道：“小時候跟著人走過些路，也聽過些往來商客和軍卒說法。安南、占城一帶多熱濕，海道、水色、風向與北地都大不一樣。”
“風向呢？”
“海上分時令。秋冬北風，春夏南風，走得不對，船便難順。”
一旁的宋忠聽得雲裡霧裡，隻覺殿下這問法古怪得很。
可朱權心裡卻已更穩。
對上了。
這人不隻會做事，還有見識，甚至心裡天然裝著一幅比北平城牆更遠的地理圖。
這種人，放在燕王府裡端茶遞水、管些雜務，簡直暴殄天物。
朱權於是沒再往下問，隻點了點頭。
“你先忙。”
馬三保應了一聲，退回去繼續分派人手。隻是轉身時，心裡卻已全是狐疑。
寧王今日來這一趟，看似隨口問話，可句句都不像閑聊。
尤其後頭那幾句，根本不像是在挑一個伶俐內官，反倒像是在挑一個能替他辦遠事的人。
朱權則繼續往裡走，把幾間屋子都看了一遍，問了問傷葯和糧食配給，又敲打了幾個偷懶的雜役，這才出院。
走到廊外時，宋忠終於忍不住。
“殿下，這內官……”
“要了。”
朱權答得很乾脆。
宋忠一愣。
“從燕王府要人？”
“嗯。”
“可他不過一個內官，殿下若真看中，派人說一聲便是，何必親自來問這些？”
朱權笑了笑。
“你不懂。”
“有些人，得先看準，才能拿。”
說完，他便直接轉去了前院。
到了傍晚，燕王府裡擺了一桌不大不小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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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晚宴，其實更像如今這局麵下兄弟之間維持表麵和氣的一場例行碰麵。朱棣坐在左側，臉色比前兩日好些，可眼底的陰鬱並沒散。朱高熾陪在旁邊，傷臂還吊著。朱高煦倒也來了，隻是被校場那一摔磨去了不少火，悶頭坐著不怎麼說話。
朱權卻像沒事人一般，坐下後還同朱棣說了幾句城防和外頭衛所的動靜，聽著竟真有幾分“兄弟同心、共禦朝廷”的意思。
酒過幾巡，氣氛仍舊不冷不熱。
也就在這時，朱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開了口。
“四哥。”
朱棣擡眼看他。
“嗯？”
朱權拿起酒盞，慢悠悠道：“你府裡有個叫馬三保的內官，做事挺利索。”
朱棣一時沒反應過來。
“馬三保？”
一旁侍候的內侍低聲提醒了一句，朱棣才想起是誰。
“哦，那個雲南小宦官。”
朱權點頭。
“瞧著順手。借我使喚幾天。”
這話說得輕飄飄，跟討一把刀、一匹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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