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糧荒逼宮？馬三保被調到寧王身邊的第二天，北平城裡便開始起了另一種風。
不是刀兵之風。
是米價。
戰爭一打起來，最先亂的往往不是城門，而是糧倉。更何況北平如今擠著的，不隻是原本的一城人，還有大寧南下帶來的大批兵馬、馬匹、輔軍和隨營雜役。人一多，嘴就多。嘴一多，糧倉掉得比誰都快。
更別說，北平先前被謝貴、張昺封街圍府那一遭，城中許多商鋪和糧行本就嚇得關了門，外頭商路一斷，市麵上的糧便越發顯得緊。
起先還隻是幾個小糧鋪悄悄擡價。
一石米多加幾十文。
後來幾家膽子大的，直接翻了兩成。
等到第三日，連北平府裡幾箇舊管倉的吏員都開始往外遞話，說外倉不夠用了，照眼下這吃法，再有半月，怕是便要見底。
這種消息，最容易在北平城裡往上竄。
百姓最怕這個。
官吏也怕。
燕王府這邊更怕。
因為如今北平名義上是寧王接了，可真正挨著城、挨著百姓目光、還想慢慢把城防從朱權手裡往回撈的，是燕王府。若糧先亂了，城中人心一浮，最後背鍋的未必隻是寧王，也一定有燕王。
於是沒過多久，燕王府這邊便有人坐不住了。
來的是幾箇舊屬官、倉曹和賬房出身的人，話說得很委婉，大意卻很明白——
北平如今兵太多了。
大寧軍要麼儘快外出駐紮，要麼把一部分糧秣壓力自己想法子扛走。否則這樣人吃馬嚼下去，北平這座城先不用朝廷大軍來打，自己就會叫糧荒拖垮。
這話傳到朱棣耳朵裡時，他正坐在偏廳裡看賬。
賬本攤開，裡頭一筆筆全是這幾日的米麵、藥材、布匹、木料支出。他越看，臉越沉。
因為這事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老十七帶來的兵太多了。
大寧軍、朵顏三衛，再算上北平接收下來的降卒和輔兵，整個北平外城內城都像塞了太多東西，糧草壓力一下大得嚇人。
若換平時，朱棣多半會順勢拿這事去找朱權掰一掰腕子。
可這會兒，他心裡卻有些拿不準。
因為自打寧王進城以來，這位十七弟很多事都做得太穩。穩得讓人煩，也讓人摸不準。他既敢在北平城裡鋪開那麼多兵，便不像是沒算過糧。
可不去問，又壓不住府裡這些人。
朱高熾坐在一旁，臉色也不大好看。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盯賬，感受比朱棣還更細。賬不會騙人。糧倉裡的數目，布匹和草料的消耗，全是一天天往下掉的。
“父王。”
朱高熾放下手中細簿，聲音不高。
“這事，終究得問。”
朱棣擡起眼。
“你也覺得要去找他？”
朱高熾點頭。
“找，不是示弱。是先看老十七到底留了多少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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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心裡真有數，這一問，咱們也能知道北平如今的底到底在哪。若他沒數，這事便遲早要翻到明麵上，咱們反倒更不能裝看不見。”
朱棣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雖心裡堵，可大兒子這話沒錯。
糧這種事，和麵子不同。
城防、兵權、名義可以先忍，糧不行。糧一亂，人心比刀更快。
於是當天午後，一撥人便去了寧王中軍。
來的除了燕王府幾個屬官，還有兩名舊倉曹和一名管著市麵糧價的北平老吏。朱棣沒親自來，朱高熾也沒來，隻讓其中一位長史把話說得盡量圓一些。
他們到的時候，朱權正在中軍大帳外頭看著人搬草料。
見燕王府的人來，倒也不意外，隻擡了擡下巴。
“說。”
那長史先行了禮，隨後將北平糧價、外倉吃緊、市麵商行關門惜售等情形，一五一十說了。
說得還算克製。
可意思很清楚——
眼下北平支不起這麼多人。
燕王府幾箇舊屬官說到後頭，膽子也漸漸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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