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去都得拿命填。怎麼輪到我父王，便成了天下人看臉麵的事？”
他話剛出口，朱高熾便暗叫不好。
果然，朱權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二侄子說得沒錯。”
“誰去都得拿命填。”
“可別人能不去，四哥不能不去。”
這句落得太直接，連掩都沒掩。
朱高煦噎了一下，剛想再開口，卻被朱棣擡手按住。
朱棣終於站了起來。
他站起時，傷口顯然還扯著痛，臉色都白了一層。可他站得很穩，眼神更穩。
“四弟說得好聽。”
他看著朱權，嗓音有些啞，卻很清。
“說到底，還是要我燕王府的人先拿血去探路。”
朱權沒躲，也沒虛與委蛇。
“是。”
“可四哥若真想把這靖難之名坐實，這條路，便隻得你先走。”
堂中一靜。
朱棣盯著他，胸口起伏了兩下，忽然想笑。
想笑老十七這張嘴，真是比刀還狠。明明是在逼人送死，偏偏還給你套足了“清譽”“名分”“大義”的殼，讓你連罵都罵不痛快。
可笑意最後終究沒露出來。
因為朱棣自己也知道，朱權這回是陽謀。
明擺著把這口鍋放你眼前——你燕王若還想當這麵旗，便得自己去頂第一刀。你若不頂，那後頭連這麵旗也不配做了。
於是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了口。
“多少人？”
朱權答得極快，像早就算好了。
“燕軍舊部兩萬。”
朱棣眼底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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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
這幾乎是眼下燕王舊部裡還能拎出來單獨成陣的那一大半。
再少，啃不動。
再多，燕王府便真空了。
朱棣盯著朱權，半晌才擠出一句。
“你倒算得細。”
朱權神色不變。
“不是本王算得細，是耿炳文那營，不值當讓我把大寧重騎先砸進去。”
“重騎要留在後頭，等耿炳文那烏龜殼露縫。”
“前頭這個縫，得四哥替我……替全軍撬出來。”
堂中不少人眼皮都抽了一下。
這話到後麵，連“替我”都差點脫口而出。
可也正因為這點差點說漏，反倒把那層虛禮底下的東西露得更清——
這仗，朱權確實就是要朱棣去打頭陣，去消耗，去把耿炳文的營啃出第一道缺口。
朱棣聽完，胸口那股火幾乎頂到喉嚨。
可他還是沒翻臉。
不敢翻。
也不能翻。
因為白虎堂裡坐著的不隻是燕王舊部，還有大寧諸將、朵顏都督、北平新降和各路暗樁探子。真翻了，丟的是自己最後那點能撐住場麵的東西。
於是他緩緩閉了下眼，等再睜開時，眼裡的火已被壓進最深處，隻剩下一層沉而硬的東西。
“好。”
“這先鋒，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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