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甩包袱，請副元帥親上火線北平城裡這幾日最值錢的東西，除了糧，就是消息。
誰家鋪子還開著，哪條路上的巡騎換了幾撥，真定那頭到底紮了多少營，南邊朝廷的大軍到了哪一線，都是城中上下最緊著打聽的事。
而真正能把消息送到中軍案上的，終歸還是那些跑斷腿的斥候和暗樁。
這天一早，白虎堂外還掛著霧，一騎快馬便直衝入了北平西營。馬還沒停穩，騎手已經翻了下來，胸口起伏得厲害，手裡攥著一封被汗和雪打濕了邊角的急報。
片刻之後，這份急報便擺到了朱權案前。
真定。
耿炳文。
三十萬大軍。
深溝高壘，連營數十裡。
軍報上的字不算多，可每一筆都很硬。尤其那句“營壘相連，重木為柵，外設鹿角拒馬，前布深壕，後靠糧道”，叫白虎堂裡不少人看了都沉下臉。
打硬仗的人都知道，這種老將紮出來的營最噁心。
你若野戰沖他，他不出。
你若攻營，他叫你拿命去填壕溝、拔鹿角、啃木牆。
耿炳文這種開國宿將，一輩子在死人堆裡滾過來的，最不缺的便是這種磨人的耐心。
白虎堂裡人來得很齊。
大寧係的將校，燕王舊部，連朵顏三衛的兩名都督都在。朱棣也來了，臉色看著比前陣子好了些，可肩背的傷顯然還沒全好，坐下時動作仍有些僵。
朱權坐在主位，手裡的軍報剛放下，堂中便已起了低低的議論。
周順先開了口。
“耿炳文這老東西，是擺明了要和咱們耗。”
宋忠點頭。
“真定地形本就適合紮營。他這麼一堵，既能護北平南麵，又能等朝廷後續兵馬和糧草跟上。若強攻，吃虧很大。”
朵顏三衛那邊，一個滿臉胡茬的都督咧了咧嘴，眼神卻有些兇。
“若在草原上，這種烏龜殼，幾把火便能點了。”
宋忠聞言皺眉。
“真定不是草原。壕深、木厚，前後都護著，火未必燒得起來。”
一時間，堂中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主張繞營，不跟耿炳文死磕。
有人主張誘其出戰，設伏斷其側翼。
還有人乾脆說趁朝廷大軍腳跟未穩，先猛衝一回，把他前營打碎再說。
朱棣始終沒先開口。
他坐在那裡，聽著這些議論，眼神越來越沉。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種營若真要“先猛衝一回”，誰去沖，誰便是頭一個拿命去啃木頭和壕溝的。
而現在白虎堂裡最尷尬的一件事，便是朱權手上明明兵最多、最強，大家議來議去時，目光卻總有意無意往他朱棣這邊飄。
為什麼？
因為靖難打的是燕王的名。
因為朱權把檄文發得滿天下都是“燕王受辱、奉天靖難”。
你如今坐在這白虎堂裡，不隻是個藩王兄長，還是名義上的那麵旗。
旗若隻在後頭看人送死，那這旗便會立刻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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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心裡明白，所以越明白，心裡那股悶氣越翻得厲害。
也就在這時，朱權起身了。
堂中頓時靜下。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細木杖，往真定外那一圈圈營壘上點了點。
“耿炳文不是李景隆，也不是謝貴。”
“這老頭一輩子打仗，不出頭，不逞強，最擅守。誰要把他當成酒囊飯袋去撞，誰先死。”
白虎堂裡沒人接話。
因為這就是實情。
朱權說完，木杖一轉，落在沙盤北平與真定之間的那一線通路上。
“可這仗又不能不打。”
“讓耿炳文這麼釘在真定，咱們南下的路就始終硌著一塊鐵。繞，也繞不舒服。拖久了，朝廷後麵的人和糧跟上來，隻會更麻煩。”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堂中諸將，最後落到了朱棣臉上。
那目光並不淩厲。
甚至還帶了點說不清的“鄭重”。
可朱棣心裡卻猛地一沉。
果然。
下一刻，朱權竟朝他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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