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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已經沒了罵聲。
第一日沒打動，還能罵耿炳文是老烏龜，罵朝廷軍隻會縮在木頭後頭。
第二日又撞了一整天，再嘴硬的人心裡也明白，這不是一句“縮頭烏龜”能解釋的事。
這營，真難打。
難到拿命填，都填不出路來。
夜裡，朱棣的中軍大帳裡氣氛壓得幾乎叫人喘不過氣。
戰損簿擺在案上。
兩日下來，陣亡、重傷、失蹤合在一處，已近三千。
燕王府舊部總共才多少能戰之兵？
這三千人，便像從朱棣胸口上生生剜下去的一塊肉。
朱能坐在一旁，肩頭和肋下都綁了新布，臉色白得像紙。白日裡他強撐著壓陣，回來後才發現傷口崩開，軍醫給他重新處置時，他連眉都沒皺一下。
可此刻看著戰損簿，他眼睛卻紅了。
“王爺。”
“明日不能再正麵壓了。”
丘福也沉著臉道：“再這麼打，咱們燕軍舊部真得打空。”
朱高煦站在帳中，拳頭攥緊又鬆開。
他想說繼續打。
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因為白日裡那百餘個跟著他過壕的人，許多都是他認識的老卒。有人昨夜還跟他開過玩笑，今日便被滾木砸成肉泥，連整屍都拖不回來。
朱棣坐在主位上，眼裡全是血絲。
兩日兩夜，他像一下老了幾歲。
不是身子撐不住。
是心裡那股被迫拿自己人命去給朱權試路的憋悶，一口口往上堵。
可再憋悶，他也得想辦法。
沉默許久後，朱高熾派來的一個王府長史小心翼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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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寧王中軍就在後方十裡。”
“若請寧王調朵顏三衛繞擊，或調大寧精銳壓陣，或許……”
帳中一靜。
誰都知道，這句話不好聽。
等於承認燕軍啃不動了，要向朱權求援。
朱棣臉色更陰。
可到了這份上，不好聽也得聽。
他死死盯著案上的戰損簿，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派人去。”
“問他，能不能出兵。”
那長史立刻應聲，連夜帶著朱高熾親手寫的書信去了大寧中軍。
大寧中軍離前線十裡。
這十裡路，走得那長史心裡七上八下。
等到中軍大帳外，裡頭還亮著燈。朱權正和宋忠、周順幾人看前線送來的壕溝草圖，聽見燕王府來人，倒也沒讓人等太久。
長史進帳後先行禮，隨後把書信呈上。
朱權接過，看完之後，臉上沒有太大變化。
他把信放在案上，擡眼問：“四哥想讓我出兵？”
長史低頭道：“燕王殿下說，耿炳文營壘堅厚，非一軍可破。若寧王殿下能調朵顏三衛或大寧重兵合攻，或許可……”
“合攻？”
朱權笑了一聲。
“拿重騎去沖深溝木牆？”
“你們燕王府嫌自己命不夠填，還惦記著把朵顏三衛也填進去？”
長史臉色一白。
朱權聲音淡淡，卻句句紮人。
“告訴大侄子朱高熾。”
“四哥若真沒能耐，就退下來。”
“從今往後，燕軍不必當前鋒，去給本王管運糧、看馬料、修營牆。”
“打仗的事，本王另派人。”
長史聽得後背發涼，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不敢辯。
朱權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扔回他麵前。
“原話帶回去。”
長史捧著信，幾乎是逃出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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