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四哥真啃不動了那一排重弩站起來時，朱棣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想把前頭的人往後壓，可戰場上，很多時候反應快，也快不過早就綳好的弩機。
“放！”
真定營內那一聲令下，弩聲齊響。
粗重的弩箭從木柵後頭鋪出來，直衝燕軍中路最密的地方。重盾被打得連連後仰，有些盾牌當場裂開，後頭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便被弩箭帶著翻進壕溝。
剛才好不容易架穩的兩塊木闆，被幾具屍體壓得一偏，頃刻又滑下去半截。
壕邊剛凝起來的那點攻勢，像被一錘砸散。
朱能拖著傷臂，帶著幾個親衛把朱棣往後拽。
“王爺，退！”
朱棣眼睛紅得嚇人，腳下還想往前頂。
“再壓一輪！”
“中路已經鬆了！”
張玉從旁邊撲過來，肩上的箭還沒拔，半邊身子都是血，死死擋在朱棣身前。
“鬆個屁！”
“王爺你再往前一步，耿炳文那老狗就敢拿床弩點你的名！”
話音剛落，遠處又是一聲沉悶弦響。
一支床弩長槍從斜前方穿過來，擦著朱棣身側那名親衛的盾邊飛過，直直釘進後頭一輛盾車上。
厚木盾車被撞得一歪，車後兩個推車的燕軍直接被震翻在地。
朱棣這才像被人當頭澆了盆冷水，猛地停住。
再不退，真會死在這裡。
不是死在衝鋒路上，而是像一頭被盯住的獵物，被耿炳文在高台上一點點調弩、調箭、調人手，硬生生射成篩子。
這種死法，憋屈得叫人發狂。
可越憋屈，越得認。
朱棣咬著牙，終於吼了一聲。
“鳴金！”
身後的傳令兵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立刻轉身奔向後陣。
急促的金聲很快響了起來。
燕軍前陣聽見收兵，許多人第一反應竟是發懵。打到這個份上，腦子早被血和喊殺聲攪得發熱。直到第二遍金聲響起，後頭的旗號也跟著退，他們才開始拖著傷兵、扛著盾牌、踩著屍體往後撤。
撤比沖更難。
沖的時候隻管往前，退的時候卻要把背後露給營牆上的弓弩。
耿炳文沒有下令出營追擊。
可他也沒放過這段撤退路。
箭樓上的弓手一輪輪往外壓，專打那些撤得慢、拖傷兵拖得亂的人。壕邊又多留下一批屍體，最後能被拖回來的，隻是一部分。
等燕軍退回本陣，天色已經灰了下來。
第一日強攻，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破營。
沒有拔掉木柵。
甚至連第一道壕，都沒真正站穩。
回營之後，整個燕軍前營都像被血洗了一遍。
傷兵躺滿了半條營道。
軍醫和雜役從傍晚忙到深夜，火把一盞接一盞地點，血水一盆接一盆往外潑。許多傷口來不及細處置，隻能先用火燙、用布勒，慘叫聲從各個帳裡傳出來，聽得人牙根發酸。
朱棣站在傷兵營外，久久沒進去。
不是怕看。
是看多了，胸口那股氣會更堵。
朱高煦從裡頭出來時，臉上已經沒了白日裡那股兇勁，隻剩滿身疲憊和血汙。他胳膊上新添了一道傷，布條隨便纏著，血還在往外滲。
“爹。”
他聲音有些啞。
“今日折了不少人。”
朱棣沒問具體數。
他知道，還沒點完。
張玉很快也過來了，臉色比朱高煦更難看。
“能點出來的，陣亡一千三百餘。”
“重傷七百多。”
“輕傷暫沒算。”
朱棣閉了閉眼。
第一日，近兩千傷亡。
而耿炳文的第一層殼，連裂都沒裂開。
旁邊朱能肩頭重新裹了布，臉色蒼白，低聲道：“王爺，不能再這麼撞。”
“耿炳文營紮得太厚，前頭壕溝又深。咱們今天沖了一日，連正經缺口都沒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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