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道:“傳令。”
“攻城照舊。”
“另外,給南京上奏——就說北平已困,逆藩窮蹙在即,本公圍城壓迫,旬日之內,必見分曉。”
幾個人都低頭應是。
他們聽得出來,這已經不是在說給南京聽。
也是在說給李景隆自己聽。
彷彿隻要公文寫得硬一些,糧就真的能撐到“旬日之內”。
北平城裡,這時卻比前幾天更像一根被繃緊的弦。
因為南軍雖然餓、雖然亂,可並沒有退。
而且越到後麵,那股“再不破城便全白耗了”的勁,反倒會逼得他們更急。
朱棣已經連著好幾夜沒合眼。
眼裡全是血絲,下巴上胡茬都冒出來了。白天在城上盯著,夜裡回到王府也睡不著,隻能攤著圖,一處處算:哪段城再讓一步,後頭拿什麼補;哪條巷子若失,第二道線設在何處;糧還能按幾成發;藥材還能撐多久。
朱高熾胳膊傷著,動作慢了些,腦子卻沒停。
他把最新清出來的賬一摞摞抱進來,壓低聲音道:“爹,城裡百姓還穩,但米麵耗得快。再拖下去,難免有人要先亂。”
朱棣嗯了一聲,問得卻不是糧。
“南邊營裡有異動麼?”
朱高熾道:“斥候說,他們夜裡鍋少了。還有人偷馬料。”
朱棣擡起頭。
“真的?”
“是真的。張玉那邊也回了話,說昨夜有幾股南軍營外散兵摸到護城河邊,不是為了探城,是想順路撈死馬。”
朱棣聽到這裡,眼底那點死氣終於動了一下。
他不是心軟。
他是在算。
圍城,最怕的是對方熬不動;反過來,守城最怕的是自己先熬不動。如今看來,李景隆並不是單方麵壓著他們。
他自己也快被糧拖進泥裡去了。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問:“老十七那邊,可有回信?”
朱高熾搖頭。
“還沒有。”
這一下,屋裡又靜了。
沒有回信,意味著朱權到底收沒收下遼東、何時回壓、能不能趕上,都還是懸著的。
這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因為你得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才能硬撐。
若連等的影子都沒有,時間越久,人越容易心虛。
外頭忽然有急促腳步聲。
張玉掀簾進來,臉上帶著寒意。
“王爺,剛從南麵回來的夜哨有報。”
“李景隆又往南京送奏章了,說北平朝夕可破。”
朱棣聽完,竟冷笑了一聲。
“他這張嘴,倒是比他那五十萬軍糧還硬。”
張玉沒接這句,隻把另一層消息補上。
“另外,南軍營裡今夜死了不少凍餓病卒。屍首都沒來得及擡遠,就堆在營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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