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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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日夜。營口港。
海風夾著冰碴子往脖子裡死命地灌。趙鐵柱搓了搓沾滿煤灰的手，把臟兮兮的棉襖領子立起來。二十個“東北虎”特戰隊員散在三號碼頭上，扛著大豆麻袋來回走動。
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腳踩在凍土上的沙沙聲。這幫人看著像餓了三天的苦力，腰背弓著，步履蹣跚。但隻要有需要，每個人都能在三秒內從後腰拔出消音手槍，把子彈送進敵人的眉心。
五十公裡外，營口要塞地下指揮所。
張學銘坐在行軍床沿，手裡捏著一根野戰電話線的聽筒。線路雜音很大，滋啦作響。頭頂的白熾燈忽明忽暗。
“還沒來？”張學銘問。
“連個鬼影都沒。”趙鐵柱壓低聲音，嘴裡呼出白氣，“統帥，這幫孫子是不是改道了？海關那邊放了話，今晚連條舢板都不查，他們沒理由不來。”
“等。死等。”張學銘掛斷電話。
三月十五日清晨。
薄霧籠罩海麵，能見度極低。一艘沒有懸掛任何國旗的灰色貨輪慢吞吞地靠向三號碼頭。船身鏽跡斑斑，外殼大麵積剝落，看著像是一條跑近海的破船。
趙鐵柱蹲在一堆纜繩後麵，舉起望遠鏡。
不對勁。水線壓得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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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關單上寫的是南洋來的農產品。幾百箱農產品能把船壓得這麼沉？裝的鐵錠還差不多。
跳板搭上碼頭。船上下來兩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後麵跟著四個踩著木屐的日本浪人。六個人四下張望，手都揣在兜裡，徑直走到碼頭最東側的廢棄倉庫牆根。
陰影裡走出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國人。
趙鐵柱調焦，鏡頭套住那個灰布長衫的臉。“哢噠”，微型相機按下快門。
灰布長衫沒廢話，遞過去一個鼓囊囊的皮包。中山裝接過來掂了掂重量，拉開拉鏈掃了一眼，點點頭，打手勢讓船上卸貨。
交接完，灰布長衫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極快，三兩下就混進了早起上工的人流裡。
趙鐵柱打了個手勢。五個特戰隊員扔下麻袋，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吊車開始運轉。幾個沉甸甸的長條木箱被吊下船，穩穩落在水泥地上。
“搭把手！”趙鐵柱吆喝一聲，帶頭湊上去搬箱子。
他肩膀扛住木箱一頭，腳下故意在纜繩上一絆。
“哎喲臥槽！”
木箱重重砸在地上，原本就釘得不牢的蓋板被震開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四個日本浪人齊刷刷拔出腰間的短刀，眼神凶狠地逼過來。
趙鐵柱趕緊低頭賠笑，一口地道的奉天土話：“手滑，手滑了太君。這地太滑了。”
他一邊假裝係鞋帶，眼睛順著那條縫隙往裡瞟。
沒有烤藍的槍管。沒有黃澄澄的子彈。
一排排軍綠色的金屬圓罐。罐體上印著黃色的化學標識——一個慘白的骷髏頭，底下打著兩根交叉的骨頭。
趙鐵柱頭皮發麻。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溜達到牆根，抓起藏在破筐裡的野戰電話。
“統帥。”趙鐵柱聲音發緊，“不是槍。看標識……是化學品。黃色標簽。”
地下指揮所。張學銘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在地。
“什麼類型的化學標簽？字母還是圖案？”
“圖案。一個骷髏頭，底下兩根骨頭打叉。”
張學銘後背貼在冰冷的牆壁上。
毒氣。
這幫畜生。上次石原莞爾在北大營外頭玩毒氣彈，被趙鐵柱連人帶倉庫端了。這次他們換了路子，走地下黑市分批往進運。
戰爭的底線被徹底撕破。南京和日本人的聯盟，已經不滿足於在戰場上角力，他們要把整個東北拖入無差別屠殺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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