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死神管風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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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針跳動。
跳過十二。
暴風雪減弱為中雪。雪粒子打在車廂鐵壁上的沙沙動靜變小了。能見度從五十米拉開到兩百米。
張學銘站在指揮列車的窗前。手裡端著搪瓷缸。茶水已經放涼，粗大的茶葉梗沉在杯底。
邊防偵察兵推開門，帶進一股裹著冰碴的冷風。軍靴在木地板上踩出兩排水印。
“統帥，蘇軍潰退的步兵正在後方集結點重新編組。”偵察兵立正，“他們的彈藥車正沿著鐵路線，把大批炮彈運往炮兵陣地補充。車隊排了兩公裡長。”
張學銘把搪瓷缸擱在窗台上。瓷底磕碰木頭，發出一聲悶響。
布柳赫爾在賭。這大鼻子以為隻要炮兵還在，就能靠火力覆蓋扳回一城。
“等。”
張學銘轉頭看向窗外的雪原。
“等他們把炮彈全運到陣地上。省得我們事後還得派人去炸倉庫。”
十五公裡外。蘇軍炮兵陣地。
六十門火炮排成三列縱深。炮兵們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中，用凍僵的手指往炮膛裡推炮彈。金屬粘手，稍不注意就會撕下一層皮。
每個炮位旁堆著高高的綠漆彈藥箱。卡車還在源源不斷地卸貨。
蘇軍炮兵上尉把雙手插進軍大衣的腋下取暖。他在原地直跺腳，轉頭對旁邊的政工乾事開口。
“再打一輪就能把他們的防線犁平。這幫支那人的坦克雖然裝甲厚，但沒有步兵掩護，就是鐵殼子。”上尉吐出一口白氣，“等我們的重炮把他們的步兵炸光，那些坦克就是活靶子。”
乾事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彈藥消耗。筆尖在紙上劃出刻痕。
他們看不見。十五公裡外的一片雪原上，三十六輛看似普通的軍用卡車正在揭去偽裝網。
三十六輛卡車車廂上的發射軌道暴露在灰白的天光下。
每輛車搭載十六條發射軌，裝滿了一百三十二毫米口徑的火箭彈。
三十六輛車，五百七十六枚火箭彈。全部瞄準同一個方向。
炮兵營長站在頭車旁，手裡抓著紅色送話器。
手指在抖。
不是冷的。上次在靶場試射，一片林子直接燒成了琉璃。這次打的是活人。五百多發火箭彈砸下去，那邊連個全屍都不會剩下。
張學銘按下送話器通話鍵。
“打。”
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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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營長高舉紅旗，猛地劈下。
三十六輛喀秋莎同時點火。
五百七十六枚火箭彈在不到十秒內全部脫離發射軌。橘紅色的尾焰將陣地照得亮如白晝。熱浪瞬間蒸發了周圍所有的積雪，裸露出下麵的黑色凍土。
火箭彈升空。沒有轟鳴，隻有一種持續不斷的尖嘯。尖銳的動靜刺穿空氣，撕扯耳膜。蘇聯人後來給這種動靜起了個名字，斯大林的管風琴。今天，這架管風琴演奏的是安魂曲。
十五公裡外。蘇軍炮兵陣地上空。
天空變成了血紅色。
五百多條火尾跡從天際呼嘯而來，密密麻麻遮蔽了半個視野。
蘇軍炮兵上尉剛抬起頭。一片赤紅色的光幕當頭罩下。
跑不掉。喊不出。莫斯科的妻子和孩子全被這紅光抹去。
五百七十六枚火箭彈精準覆蓋了整個炮兵陣地群。爆炸幾乎在同一瞬間發生。
大地被掀了起來。
空氣中全是烈性炸藥的高溫和金屬碎片。六十門火炮連同堆積在旁邊的彈藥，發生了劇烈的殉爆。
幾道火焰柱衝上百米高空。衝擊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擴散。
方圓兩公裡內，人、馬、樹木全被壓平。積雪被氣浪刮走，露出焦黑的、冒著白煙的土地。鋼鐵炮管被炸成扭曲的麻花，崩飛到幾百米外。
何柱國趴在指揮壕邊緣。他舉著望遠鏡。
紅光映亮了他的半邊臉。
戰壕裡的東北軍士兵全站了起來。趴在沙袋上，呆呆地看著北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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