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觀海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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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海崖下，夜風穿林而過，偶有孤狼長嗥撕破寂靜，幽遠蒼涼。
一日苦修終了，這群十四五歲的少年三五成群，說笑著踱回後院。
蘇塵收劍歸鞘，抹去額角細密汗珠，信步踱至正氣堂——八仙桌上，飯菜早已熱騰騰擺好。
“師叔，您瞧這批弟子裡，可有入眼的？”
嶽不群端坐案前，目光溫沉。
“梁發倒是個實誠孩子。”
蘇塵一撩袍角落座，抄起粗陶茶碗仰頭灌儘，隨手用袖口蹭了蹭下巴，聲音略帶沙啞：“我盯他練功，從不偷滑，一招一式都肯往死裡摳。”
“我也覺著他穩當。”
寧中則頷首，眉宇間浮起一絲讚許。
“先不急。”
蘇塵擱下碗，指尖輕叩桌麵：“再磨兩個月，等我親自授劍，再看誰扛得住這份苦、沉得下這顆心。”
山下富戶接連捐來香火銀子，華山夥食日日見漲——三葷兩素配一碗滾燙老母雞湯，油星兒都泛著亮光。
吃飽喝足，他才晃悠悠踱回小院。
令狐衝他們住隔壁大宅，十幾間廂房擠得滿滿當當，笑鬨聲隔著牆都能聽見。
蘇塵路過時，一眼瞥見梁發正蹲在老槐樹底下，一遍遍笨拙地比劃剛學的伏虎拳。動作僵硬如初生幼鹿，可那小子額頭沁汗、牙關緊咬，愣是沒停過一次。
“力道走偏了。”
蘇塵踱過去，手掌在他後頸輕輕一按，順勢撥正肩胯：“勁要從腰眼裡擰出來，不是靠胳膊硬掄。”
“師公！”
梁發猛地抬頭，見是蘇塵，耳根一熱，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我……我總記不住要領，怕拖累大家。”
“手熟自然生巧。”
蘇塵笑了笑，挽起袖子，腳下錯步、腰身一旋，整套拳勢如行雲流水般鋪展開來，“多磕幾次，骨頭就認得路了。”
“看清了麼？”
“看清了！”
話音未落，梁發再起勢，果然有了幾分鬆活勁兒。
“悟性不賴。”
蘇塵眯眼點頭，忽而壓低嗓音：“想不想摸劍？”
“想！”
梁發脫口而出，眼底倏然燃起一團火。
“成。”
蘇塵摩挲著下巴，聲音輕得像片落葉：“等四更天人聲靜透，你悄悄翻牆過來——我教你兩個時辰，隻你我知曉。”
“謝師公！”
梁發喉結滾動，聲音微顫，手指攥得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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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練劍，子時方歇；翌日寅時又得起身——蘇塵不動聲色，隻想看看這小子骨頭裡，究竟藏著幾分韌勁。
令狐衝天資確是拔尖，經脈也早被易筋洗髓過，可那孩子靈是靈，心卻浮，常趁人不備偷懶耍滑。
相較之下，梁發這股子悶頭往前拱的倔勁，反倒更對蘇塵胃口。
天賦根骨固屬珍貴，可若心性不堅，再好的苗子也容易長歪；真到了緊要處，蘇塵自有先天真氣為其重鍛經脈——但一顆耐得住寂寞、吞得下苦水的心，旁人替不了，隻能自己煉。
返程途中，他回頭一瞥——月光下，梁發仍在樹影裡一招一式地打著拳，身影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
蘇塵唇角微揚：勤能補拙，從來不是句空話，隻是多數人邁不過那道苦關罷了。
月輪初升，清輝如練，靜靜鋪滿庭院。
竹影隨風搖曳，碎銀般的光斑在青磚上跳動；池塘水麵微瀾輕漾，荷葉疊翠，兩隻青蛙蹲在葉緣，鼓著腮幫子呱呱爭鳴。
一隻百靈鳥撲棱棱掠過簷角，停在竹枝梢頭，黑豆似的眼珠滴溜亂轉，機靈得很。
這小東西蘇塵認得——原在思過崖上蹦躂多年，整天嘰嘰喳喳，半點不怕人；不知何時竟一路跟著遷進了山門。
“咯咯——”
他故意逗弄一聲。
鳥兒歪頭瞅他，不惱反樂，繞著屋簷飛了兩圈，最後穩穩落在窗欞上。
“去去去，一邊啄你的米去！”
他笑罵著進屋，順手抓了塊桂花糕擱在窗台邊。小家夥立刻低頭猛啄，吃得雀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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