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森堡在石溪鎮西北方向，騎馬要走一天半。
沃克的馬車是天沒亮就出發的，套了兩匹棗紅色的雜交馬——這種馬耐力好，跑得也快。車裡除了沃克自己，還坐著他的副手德裡克，三十五歲，跟著沃克乾了十二年。
車裡堆著幾個木箱。
最大的那一個箱子裡是十二瓶威士忌——肯塔基產的，帶蠟封的那種，沃克商行裡平時捨不得給自己人喝的好貨。
第二個箱子裡是一套銀製的懷表和一對銀燭台。這是給艾倫少尉的私貨。
第三個箱子最小，沃克自己抱在腿上，誰也不讓碰。裡麵是六百美金的現鈔——五十張麵值十塊的，分兩疊用油紙包好。這是真正的「潤滑劑「。
…………
車走到中午的時候，沃克才開口。
「德裡克。「
「老板。「
「等會兒到了亨德森堡，讓我自己跟艾倫說。你在外麵等著。「
「明白。「
「還有一件事。「沃克說，「艾倫那邊要是問起最近格蘭頓和莫裡斯失蹤的具體情況——別的都可以講，有兩件事你別提。「
「哪兩件？「
「格蘭頓現場那批變形的彈頭。還有莫裡斯隊裡聽說的'人皮掛在杆子上'的傳言。「
德裡克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兩件不能講。「
沃克轉過頭看他。
「德裡克，你跟著我十二年了。「沃克說，「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咱們這一行能持續下去，靠的是什麼？「
「靠老板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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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生意'。「沃克糾正了他，「什麼叫生意？生意就是能算帳的事情。一張頭皮多少錢，運費多少錢，分成多少錢——這些都能算。能算的事情才是生意。「
德裡克點了點頭。
「變形的彈頭和掛在杆子上的人皮——這兩件事是算不出帳的。「沃克說，「咱們跟艾倫講清楚的事情，必須是能算帳的——印第安人造反、聯邦軍滲透、敵方有正規武器裝備。這些事情艾倫能寫進報告，他的上級能看懂，軍方能派人來處理。這是能算帳的。「
「懂了。「
「你要是把那些不能算帳的事情講出去——「沃克說，「艾倫沒辦法寫進報告，寫進去他自己也會被當成瘋子。一旦他覺得你給他添麻煩，咱們這趟就白跑了。「
「明白，老板。「
沃克轉回頭去，看著窗外。
車廂裡有一段時間沒人說話。
德裡克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
「老板，那個——人皮掛在杆子上的事——是真的嗎？「
沃克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我沒親眼見過。聽莫裡斯隊那邊活下來的人講的——「
他頓了一下，糾正自己。
「——莫裡斯隊沒有活下來的人。是後來去看現場的兩個白人獵人講的。這兩個人講的時候喝醉了，他們也隻是遠遠看了一眼就跑了。「
「那這事不能信？「
「信不信都不重要。「沃克說，「重要的是這事不能往上講。「
德裡克懂了。
…………
亨德森堡是個石頭堡子，建在一處緩坡上，從北邊看過去像一隻蹲著的烏龜。
堡子裡平時駐著一個連的兵力，連長是個叫科斯特的中尉，但科斯特不管事，實權在艾倫少尉手裡——艾倫雖然軍銜比科斯特低半級，但艾倫是西點出來的，科斯特是行伍出身，按邦聯軍的潛規則，西點出來的天然壓一頭。
沃克的馬車進堡子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哨兵認得沃克——他來過幾次，每次來都帶著東西。哨兵沒怎麼問就放行了，還有一個夥計幫著引馬車進了內院。
艾倫的辦公室在堡子東側的二樓。
沃克讓德裡克在馬車邊等著，自己一個人抱著那個最小的箱子，加上一瓶威士忌，上了二樓。
…………
艾倫正在寫東西。
他聽到敲門聲，抬起頭，看到是沃克，眉頭先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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