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落下來的時候，淩霄正蹲在一截斷牆後頭啃乾糧。
硬得能磕碎牙的雜糧餅子，就著雪水往嗓子眼裡塞。左肩的傷口還沒結痂，被張飛那一矛捅出來的窟窿縫了十七針，現在繃帶底下全是滲出來的血水，凍在甲片內側，拽一下就扯著皮肉疼。
折衝營從徐州一路撤退，走了兩天。
兩天裡，折衝營跟陶謙的追兵打了兩場遭遇戰。
第一場折損了三百多人，第二場又丟了五百。
淩霄把剩下的兩千出頭拉到兗州地界一處要道口，背靠丘陵，左右都是碎石坡，勉強算個能守的位置。
雪越下越大。
黑山從後麵跑過來，滿腦袋雪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校尉，後麵斥候來報，追兵換了。”
淩霄把乾糧往懷裡一揣，“換成誰了？”
“不是陶謙的人，打的是呂布的旗。”
淩霄站起來。
“先鋒多少人？”
“三千上下，清一色重甲步兵，每個人身上的鐵甲比咱們的厚一倍。還有一麵大旗，上麵寫的——”
“陷陣營。”淩霄把這三個字從嘴裡吐出來。
黑山張了張嘴，“校尉認識？”
淩霄沒搭話。
他蹲回斷牆後麵，把腰間的環首刀抽出來看了看。刀刃上有兩道崩口，前兩天砍人崩的，還沒來得及磨。
陷陣營，高順的兵。
淩霄在荀攸帶來的那些竹簡裡讀到過。
呂布麾下最能打的一支部隊，人數不多，但裝備精良。每個兵都穿鐵甲，手持三尺厚盾加短刀，列陣推進時整麵牆一樣碾過去。
打陶謙的追兵，淩霄還能靠弩箭和地形消耗。
可打這支部隊......
他盤算了一下折衝營的家底。
兩千出頭的兵，其中還有三四百是帶傷的。
弩箭在前兩場消耗了大半，剩餘不到五千支。
火油倒是還有一些，但雪天泥地，火油潑上去燒不起來。
“黑山。”
“在。”
“把弩機全架到坡上去，火油罐子搬到路口兩側，剩下的人分三隊，盾兵在前，槍兵在後，刀兵兩翼包抄。”
黑山猶豫了一下。
“校尉，咱們這兩千人，打三千重甲……”
“打不過也得打，曹公的主力還沒走遠，咱們要是讓開路口，追兵半天就能追上去。到時候全軍覆沒，折衝營也活不了。”
黑山閉了嘴，轉身去布置。
淩霄站在斷牆上往北看。
雪幕裡，一條黑線正在緩緩逼近。
三千人走在雪地裡，腳步聲幾乎是同一個節奏。沒有交頭接耳，沒有左右亂看，鐵甲和厚盾在雪花裡泛著暗光，一排排往前推。
這不是一群兵，這是一台機器。
淩霄的胃沒有翻騰，噬將之體安安靜靜地窩在胸腔裡，沒有任何反應。
高順的武力才85，淩霄吃不飽。
但他現在怕的不是高順的刀。
......
陷陣營進入弩箭射程的時候，淩霄下令放箭。
五千支弩箭分三輪傾瀉出去，密密麻麻紮進雪地裡。
第一輪落下，弩箭砸在鐵盾上、鐵甲上，叮叮噹噹響了一片，絕大部分被彈開。
第二輪，有幾個人中箭倒地，但立刻被後麵的人替補上來，陣型沒有變化。
第三輪打完，弩箭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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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往下看。
三千重甲步兵依舊在往前推，速度沒變，節奏沒變，地上躺了不到五十個人。
五千支弩箭，殺傷不到五十人。
淩霄把牙咬緊了。
“盾兵頂上去！”
折衝營的盾兵衝到路口，把木盾砸在地上組成一道矮牆，槍兵從盾縫裡把槍尖伸出去。
陷陣營的前排到了。
第一排重甲兵把厚盾往前一推，直接撞在折衝營的木盾上。
木盾被撞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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