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書送進中軍帳的第三天，曹操點兵。
兩萬五千人的大軍從兗州開拔，分三路往徐州方向推。淩霄的折衝營被編入前鋒序列，七百七十人，每人扛著一把六十斤的重型長戟，走在隊伍最前頭。
一年沒打仗了。
淩霄騎在黑鬃馬上，右手搭著新刀的刀柄，六十五斤，比舊的重了五斤，握著順手。左肩的筋腱長好了七成，攥拳沒問題，發力還差點意思。右手那兩根廢掉的指頭能動了，攥東西的力氣恢復了大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根指頭，握得住刀，握得住戟，也握得住那個“95”的數字。
一年。他在烏亭蹲了整整一年，練兵，練刀，練腦子。荀攸偶爾來送竹簡，他偷著看，看完燒掉。兵法韜略這東西，讀一遍記不住，讀十遍就刻在骨頭裡了。
“校尉。”黑山從後麵策馬跟上來，“斥候回報，劉備殘部在沛縣外三十裡紮營，打的白旗，不是戰旗。”
淩霄點了下頭，“多少人？”
“不到兩千，大半是傷兵。呂布把他們從徐州攆出來的時候，連輜重都沒來得及帶。”
兩千殘兵。淩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劉備手底下能打的就那幾個人，關羽，張飛，再加上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趙雲。兵不夠，將夠用。
“通知荀軍司馬，讓他跟主公彙報，我先帶前鋒去沛縣接應。”
黑山領命走了。
沛縣外的空地上，劉備的營盤紮得稀爛。帳篷東一個西一個，連基本的行列都沒排，傷兵躺在露天地裡，身上蓋著破布。幾個婦人在營邊的溪水裡洗繃帶，水被染成淡紅色。
淩霄帶著兩百騎兵先到。
他翻身下馬的時候，對麵營裡已經出來人了。劉備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關羽和張飛。
劉備瘦了。顴骨突出來，下巴上的短須亂糟糟的，衣甲上還有沒洗掉的血漬。但這人腰闆直，走過來的時候步子穩，臉上掛著笑，拱手就要行禮。
“曹公大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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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沒接話，他在看劉備身後那兩個人。
關羽站在左邊，青龍偃月刀沒拿在手裡，擱在身後親衛的馬上。這人跟一年前沒什麼變化，個子高，胳膊長，站在那裡不動，周身的氣壓就跟別人不一樣。
淩霄掃了一眼，心裡默算——關羽，武力96到97之間，跟自己差兩三點。能打，但沒必要。
張飛在右邊。
丈八蛇矛扛在肩上，黑臉，絡腮鬍子裡夾著幾根草莖，看樣子剛從地上爬起來。他歪著頭打量淩霄，打量了兩息，突然樂了。
“喲，這不是那個——”張飛拿矛桿指了指淩霄，“當年在徐州，接了俺一矛就跑的那個曹營走狗？”
淩霄的腳步停了。
折衝營的騎兵在身後勒馬，黑山的手已經摸上了戟柄。
張飛沒收聲，嗓門更大了，“俺記得你，姓淩是吧？當年那一矛穿了你的肩膀，你還流著血往回跑，跑得倒是快——”
劉備臉色變了，回頭低聲喝了一句，“翼德！”
張飛沒理他，自顧自往前走了兩步，矛桿在地上杵了一下，“咋的，一年不見，陞官了？帶了幾百人就敢端架子？你主子曹操呢，他不來，派你一條狗來——”
淩霄站在原地，左手背在身後，右手鬆開了刀柄。
他看著張飛。
就是看著。
沒有拔刀，沒有開口，沒有動。
但那股東西從他身上透出來了。
一年前的淩霄，武力92，被張飛三合打得虎口崩裂，左肩被矛穿透，靠著黑山的盾陣才逃回來。那個時候他麵對張飛98的武力，噬將之體給他的反饋是飢餓和恐懼各佔一半。
現在是95。
三點武力的提升，聽著不多。但從92到95，他吃了臧霸，補全了西涼狂刀，熬過了呂布的三十合，在烏亭練了一整年。這三個數字裡頭，裝著六七條人命和兩百多道傷疤。
95的武力，絕頂武將的門檻。
淩霄往前邁了一步。
沒拔刀，沒說話，就往前走了一步。
張飛胯下的烏騅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往後刨了一下，整個馬身子往後縮了兩步。
張飛愣了。
他坐了十幾年的馬。這匹烏騅跟著他從涿郡殺到徐州，什麼陣仗沒見過，從來沒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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