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子瓊把X下載回來的那天晚上，就約了人喝酒。
他在一個同城群裡隨手點了個頭像，對方頭像是一張半明半暗的側臉照。
他發了私信：“出來喝酒。”對方秒回了一個地址。
他站在衣帽間前麵翻了翻，抽出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毛衣是羊絨的，領口有一圈暗紋，買回來隻穿過兩次。他把衣服抖開，從頭上套下去，布料貼著皮膚，順著肩膀和胸口的線條往下走。他站在衣帽間的全身鏡前側過身，看了一眼——下巴上冒了一顆痘，在右側下頜線靠近耳垂的位置，紅紅的，有點腫。他用指腹按了一下，有點疼。但整體看起來還行。
見子瓊長了一張放在任何場合都會被第一眼注意到的臉。皮膚白得發亮，是那種養尊處優、從不需要為生計奔波的、帶著光澤的白。太陽穴底下能看見細細的青色血管。他的五官是標準的、經得起放大看的那種好看。眉骨高，眉形不算規整，眉尾微微往下走，帶著一點懶散的弧度，不修飾的時候顯得有點兇，修過之後又太精緻。眉骨下麵那雙眼睛是最惹眼的部分。瞳色淺，淺琥珀色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冷。他看人的時候不喜歡直視，眼皮耷拉著，睫毛壓下來，把那雙眼睛遮去一半，像是不屑，又像是在打量。鼻樑挺直，從眉心一路下來不帶停頓。嘴唇薄，抿著的時候上唇的唇峰壓出一道銳利的弧度。下頜線收得很乾凈，從耳後到下巴尖，一條流暢的弧。頭髮是深棕色的，天生的，發質偏軟。
一米八幾的個子，肩膀把毛衣撐得很平，腰收得窄。他不是那種刻意練出來的肌肉身材，是天生骨架好，加上年輕時候運動多，身上覆著一層薄而勻稱的肌肉。穿T恤的時候能看出胸肌的輪廓，穿襯衫的時候肩膀的線條把布料撐得很平。
他撥了一下頭髮，抓起車鑰匙出了門。
淩晨兩點多他才回來。
推開門的動靜不大，但帶進來一陣冷風，玄關的掛鉤晃了一下。
有人發來信息。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打了兩個字：“再說。”發完把手機扔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超市裡最便宜的那款。他皺了一下眉，把枕頭翻了個麵。
第二天你去孟買出差回來，他開車去機場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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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拉鏈拉到最上麵，擋住了脖子。夾克是新的，領口的標籤還沒拆，黑色的硬紙片翹在衣領外麵，他沒注意。他靠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垂在車門外麵，指尖夾著一根煙，已經燒了大半截。煙灰燒了一截掉在地上，風一吹就散了。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短，乾乾淨淨的。無名指上那枚三克拉的鑽戒在路燈下閃了一下，鑽石的切麵裡反射出碎白的光。他抽煙的時候把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吸一口，吐出來的煙霧在冷風裡散得很快。
你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廂裡有一股香水味，不是他平時用的那款，甜得發膩，混著座椅皮革的味道，悶悶的。你皺了皺眉，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他也沒關。
他沒說話，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方向盤打了一把，車身甩了一下，你的肩膀撞到車門。他看了一眼後視鏡，沒說什麼。上了高速之後他開得很快，一路超車，儀錶盤上的數字跳得比平時高。
“出差累嗎？”他問。
“還好。”
“合同簽了？”
“嗯。”
他“嗯”了一聲，沒再問了。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高速兩邊的樹往後跑，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什麼都看不清楚。車窗的玻璃上有一道細長的劃痕，被路燈照得發亮，你盯著那道劃痕看了一會兒，眨了眨眼。
到家的時候他幫你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你伸手去接，他沒給。“我來。”他說，拎著箱子走在前麵。一米八幾的個子步子大，你跟在他後麵幾乎要小跑。電梯裡隻有你們兩個人，他站在你左邊，比平時近了一點，近到你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香水味和一點點煙味混在一起的氣味。他看著電梯門上貼的廣告，你看著樓層數字跳。4，3，2，1。電梯門開了，他走在前麵，掏鑰匙開門。鑰匙在鎖孔裡轉了一下，沒推開，他又轉了一下，推開了。
門開的時候你看見了玄關鞋架上多了幾雙不認識的鞋。
一雙細跟的高跟鞋，大紅色的，鞋麵上有亮片，鞋跟的底部磨掉了一塊皮。一雙運動鞋，白色的，鞋帶係得很鬆，鞋舌歪到一邊。還有一雙毛茸茸的拖鞋，淡紫色，毛有點塌了，像是被人穿過好幾回，擺在他的樂福鞋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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