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見子瓊不再隻是小心翼翼地觀察你，他開始用一種近乎固執的黏著填補你周圍的空間。他手臂上的石膏還沒拆，行動不便，但他會拄著拐杖站在廚房門口，看你做飯，一看就是半個小時，也不說話，隻是看著。
你起床，他聽到動靜會跟著醒來，即使動作牽動傷處疼得齜牙咧嘴，也要靠在主臥門框上看著你忙碌的出門和你說一聲再見。他的頭髮睡亂了，翹起一撮，他用好的手按了按，沒按下去。
並且，他把錢交到了你這。
你才知道原來家裡一個月會打來50萬。
他小心翼翼的看你的臉色，發現你隻是有點驚訝，並沒有責怪他，反而讓他感到難受。
你是根本不在意？還是早就知道了你家裡人不愛你？
還是對他的隱瞞瞭然於心。
越是這樣想，他就越是慶幸還好之前他就把那個推給註銷了，而且之前帶人回來也有收拾過家裡的衛生，一切看起來——
隻是一個不愛你的少爺朋友多，玩性比較大，為了獲得你注意幹過一些蠢事而已。
尚有轉機。
而且你一直在照顧他不是嗎？說明你一定對他是有感情的。
你現在下班回家，他必定已經挪到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目光卻牢牢鎖在門口。
你一進門，他的眼睛就亮了，像是等了一整天。
帶著更沉更黏糊的眼神盯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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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飯，他就在廚房門口守著，遞東西，或者隻是看著。他遞東西的時候手伸得很直，像是怕你夠不著。你接過東西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會停一下，然後才縮回去。
夜裡，他依舊會做噩夢，驚醒後不再隻是蜷縮著忍受，而是會摸索著下床，輕輕推開次臥的門，站在你的床邊，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你呼吸的輪廓，直到你察覺，睜開眼，無聲地掀開被子一角。
你在黑暗裡隱約可見他笑起來滿意的弧度，但眨眼，又變成了脆弱可憐的模樣。
他的石膏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白，像一小塊沒融化的冰。
他會立刻躺進來，帶著一身冰涼的冷汗和驚魂未定的顫抖，緊緊挨著你，手臂環過你的腰，將臉埋在你肩頸處，呼吸漸漸平穩。他的手指在你的腰側抓著，不鬆，像是怕你消失。他的體溫從涼變暖，汗水幹在你的皮膚上，有點黏。
你從最初的微微僵硬，到後來隻是在他靠得太近時輕輕調整一下姿勢，便任由他抱著。你知道這隻是病人對照顧者的依賴，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
你平靜地接受，如同接受一項新的、暫時的護理任務。隻是這任務比預想的更耗費心神，他的體溫，他不安的呼吸，他偶爾在睡夢中無意識的呢喃，都像細微的電流，試圖穿透你習慣了的絕緣層。
他的呢喃聽不清是什麼，隻有兩個音節，重複著，像是“別”，還有林。
你原本的計劃是辭職。在一個周五的下午，那份措辭簡潔、以“家庭原因”為由的辭職報告已經躺在你的電腦草稿箱裡。
滑鼠懸在發送鍵上，你看著屏幕上冰冷的宋體字，心中那片空茫的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被牽動了一下。
不是不舍，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審慎——徹底切斷經濟來源，在一切未最終落定前，或許並非最明智的選擇。你關掉了頁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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