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初，杭州下了一場小雪。
雪不大，落地就化，但足夠讓幼兒園提前放了寒假。
唐笑笑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上午，伸手接了好幾片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裡化成水滴，又伸手去接新的。
唐笑笑這幾天不太高興。
因為吳邪被他二叔接去長沙了。
“去幾天？”那天在吳家大門口，唐笑笑抱著團團，仰頭問正在往車上爬的吳邪。
吳邪背著個小書包，裡麵塞了顧眉給他裝的換洗衣服和兩盒點心。他站在車門邊，表情也有點悶：“爺爺說住一個禮拜。”
“一個禮拜是幾天？”
“七天。”吳邪伸出七根手指頭。
唐笑笑低頭數了數自己的手指頭，七根，好多。她把團團夾在胳膊底下，騰出手來掰了四根手指，又掰了三根，確認是七之後就更不高興了。
“太久了。”她說。
吳二白坐在駕駛座上，胳膊搭在車窗邊，看著兩個小人依依惜別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
“行了，就一個禮拜，又不是不回來。”吳二白按了下喇叭，“上車。”
吳邪又看了唐笑笑一眼，轉身上了車。
車子發動的時候，唐笑笑追了兩步，喊了一聲：“帶好吃的回來！”
車窗裡伸出一隻小手，晃了兩下。
車子拐過街角不見了，唐笑笑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林韻出來找她，發現她正用腳尖碾地上的小石子，碾得可認真了。
“怎麼了？”
“七天太長了。”唐笑笑仰頭告狀。
林韻把她抱起來：“也就一星期，轉眼就到了。走，今天叫點心師傅給你做紅豆沙湯圓。”
唐笑笑趴在媽媽肩上，小聲嘟囔了一句：“那要多做點，給吳邪留一份。”
“他回來再做新鮮的，到時候你都吃完啦。”
唐笑笑搖頭，異常堅決：“不要，就要留一份。凍在冰箱裡，他不會嫌棄的。”
回家以後她真的跑到廚房，鄭重其事地跟點心師傅說：“李伯伯，今天做的湯圓要留一盒，給我放在冰箱最裡麵那層，上麵要寫個條子，寫吳邪的。”
李師傅忍著笑，點頭答應了。於是廚房冰箱的最深處多了一盒紅豆沙湯圓，盒蓋上歪歪扭扭寫了“吳日月的”。
前麵兩天還好。
唐笑笑在家也沒閑著，上午跟著沈清去藥房認藥材，下午在家畫畫或者跟唐書言玩。
第三天的時候唐笑笑開始無聊了。
她把家裡所有的娃娃都搬到客廳地攤上，一個一個排好隊，給它們上課。團團坐在最中間當班長，其他娃娃坐成兩排，唐笑笑拿個小棍子當教鞭，教它們認字。
“這個字念吳。這個字念邪。合起來念吳邪。”
她頓了頓，對著滿地的娃娃嚴肅地強調：“這是我們最好最好最好朋友的名字，必須記得特別清楚。”
林韻在廚房聽到，笑著搖了搖頭。
第四天，唐笑笑去吳家找周慈，順便打聽一下吳邪什麼時候回來。
周慈留她吃了午飯，說她也不知道具體哪天，隻說是這個周末之前。
唐笑笑很失望，但很快發現了新目標——吳邪的房間裡，他養的兩條小黃鱔還活著，放在窗台上的玻璃罐裡，水很清，底下鋪了幾顆鵝卵石。
“周奶奶，吳邪的黃鱔還活著！”
“陳媽每天幫他換水呢。”
唐笑笑看著罐子裡兩條細細的小黃鱔遊來遊去，趴在窗台上跟黃鱔說了好一會兒話。
兩條黃鱔吐著泡泡，沒什麼反應。
第五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或者說，對唐笑笑來說，這是一件大事。
那天下午，唐笑笑從藥房回來，在家門口發現了一隻貓。
準確地說，是一隻白貓。通身雪白，毛很長，眼睛是藍色的。
它蹲在唐家大門旁邊的石墩子上，尾巴盤在腳邊，姿態優雅得像個小公主。
唐笑笑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把貓嚇跑了。
“貓貓——”她很小聲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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