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七月初,杭州的夏天正式發了威,蟬鳴聲從早響到晚。
幼兒園最後一天,李老師給每個小朋友都發了一張獎狀。
陳苗苗得的是“最愛乾淨獎”,趙鵬飛拿的是“吃飯最快獎”。
唐笑笑的獎狀上寫著“最佳才藝獎”,她捧著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了一路,回家就貼在了冰箱門上最顯眼的位置。
吳邪沒有獎狀,因為李老師的獎狀種類有限,發到他的時候已經沒有合適的名目了。
倒是李老師在散學的時候特意跟顧眉說了一句,吳邪這學期的表現可以用四個字形容,“早熟沉穩”。
顧眉對這個評價不置可否。
暑假第三天,唐敬亭在飯桌上攤開一張地圖。
“下周一出發,先去蘇州住三天,看看外婆。然後去無錫,太湖邊上住幾天。再去南京——笑寶不是一直想看大船嗎?南京有長江大橋和輪船。”唐敬亭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大概一個月。”
林韻接過話頭:“正好回來趕上八月五號笑寶的生日。”
唐笑笑正在用勺子舀西瓜吃,聞言擡頭:“那吳邪呢?吳邪去不去?”
“吳邪不去。”林韻說。
唐笑笑放下勺子,西瓜不甜了。
“為什麼?可以讓吳邪跟我們一起去的。他可以跟我擠一個房間,他很乖的不佔地方……”她開始列舉吳邪同行的可行性,條理清晰邏輯通順。
“不是吳邪去不去的問題,”林韻耐心地解釋,“是咱們全家去看外婆、看親戚。吳邪有自己的暑假安排,他要練字,還要練武,鄭師父過兩天就到了。”
唐笑笑的嘴癟了起來。
“可是我們要去一個月。”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沉重得像在宣讀一條壞消息。
唐書言在旁邊夾菜,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一個月很快的,去年寒假吳邪去長沙不也是七天,你當時說七天太長了,結果轉眼就過完了。”
“那不一樣。”唐笑笑瞪他。
“哪裡不一樣?”
“那次是他走。這次是我走。”唐笑笑振振有詞,“他走我可以等他,我走他要想我的。”
唐書言被這個邏輯繞進去了,想了半天竟然覺得有點道理,低頭繼續吃飯。
吃過晚飯,唐笑笑抱著雪球就往隔壁跑。
吳邪正坐在書桌前臨帖。書房裡開了台小風扇,呼呼地吹著他的宣紙邊角。
他聽到腳步聲,放下毛筆轉過頭,就看見唐笑笑站在門口。
雪球趴在唐笑笑懷裡,一大一小兩隻藍眼睛都是圓圓的,表情如出一轍地委屈。
“怎麼了?”
“我要出門了。”
吳邪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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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蘇州,去無錫,去南京。”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
吳邪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間走?”他問。
“下周一,還有三天。”唐笑笑把臉埋進雪球的毛裡,聲音悶悶的,“我生日之前才能回來。”
吳邪想了想,從書桌前站起來,走到床邊翻了翻自己的枕頭下麵,拿出一個小盒子。
他把盒子遞給唐笑笑:“給你的。本來想等你生日那天再送,你先拿著吧。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唐笑笑接過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根湖藍色的絲帶。絲帶的料子是綢的,手感柔滑。
她摸了摸,發現絲帶的尾端用細線綉歪歪扭扭地綉了三個小字——“笑笑”。
“我拿了一塊沒人用的料子,讓陳媽教我縫的。字是先用鉛筆描好,再一針一針綉上去的。”吳邪的聲音很平,但耳朵又紅了。
唐笑笑把絲帶攥在手心裡,忽然撲上去抱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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