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敬亭是八月十二號走的。
走之前他在唐笑笑的床前站了好一會兒。女兒抱著團團睡得正香，湖藍色的絲帶壓在枕頭底下，隻露出一小截邊角。
他彎下腰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拎起箱子，輕聲帶上了門。
林韻晚他兩天出發。上海的布料博覽會一年一次，她不能不去。
唐書言拍著胸脯說會照顧好妹妹，林韻摸了摸他的頭，把孟秋叫到旁邊交代了很久。孟秋聽完隻說了四個字：“夫人放心。”
唐笑笑站在大門口送媽媽上車，抱著團團，揮手的姿勢很標準——胳膊舉得高高的，左右晃了五下，這是她在幼兒園學的送別禮儀。
車子拐過街角，她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但也沒有哭。
她把臉埋進團團的肚子裡，悶聲說了句“媽媽再見”，然後轉身回了屋。
頭兩天還好。家裡有老李做點心，有雪球可以擼，有唐書言在模型房拚一個新的軍艦模型——她雖然看不懂圖紙，但負責給哥哥遞零件，每遞對一個就被誇一句“聰明”，頗有成就感。
但是很快她就發現，沈清也不在家。
奶奶的時間並沒有因為爸媽不在就重新排列。藥房裡有三個學徒等著她帶，每周還有兩個下午在協會開專家會，碰上疑難雜症的會診更是要忙到天黑。
沈清跟孫女解釋這些的時候語氣溫和，語速也比平時慢，但唐笑笑隻聽懂了一個意思：奶奶也很忙。
到了第三天傍晚，唐笑笑抱著雪球坐在堂屋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發了好一會兒呆。
孟秋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唐書言從模型房出來喝水，看了一眼妹妹的背影，覺得她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
晚飯後，周慈過來了。她是來送陳媽新做的桂花糯米藕，進門就看見唐笑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給團團梳毛，身邊還排著灰兔子、泥泥、荷花和一隻從沒見過的鬆鼠布偶，梳得認真極了，頭也不擡。
周慈在門口站了片刻，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
“笑寶，奶奶跟你商量個事。”
唐笑笑擡頭，桃花眼圓圓的，睫毛上還沾著一根兔毛。
“你爸媽都不在家，奶奶藥房又忙，這幾天要不要住到隔壁去？”周慈把她辮子上歪了的絲帶重新係好，“你的小院子好久沒住了，上個月我讓陳媽重新換了窗簾，是你喜歡的湖藍色。就當來陪陪奶奶，好不好？”
唐笑笑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兔毛掉了下來。
“哥哥也去嗎？”
“書言當然也去。”
“能帶雪球嗎。”
“那是肯定的，雪球不去誰替你暖腳？”
“那我要帶團團、荷花、灰兔子、泥泥、還有鬆鼠果果。”她從沙發上跳下來，開始收拾那些娃娃。
唐笑笑對搬到吳家住這件事沒有絲毫猶豫。她的理由是“離吳邪近”，其他的深層次原因她不會表達，也不想表達。
一個剛滿四歲的小姑娘不會說“沒有安全感”這種詞，但她會在獨自入睡時縮成一團，抱緊懷裡的兔子，把手腕上的銀鈴鐺搖了又搖。
兩日後，唐家兩兄妹正式搬進了吳家。
唐笑笑的小院子在東廂，跟吳邪的屋子隻隔了一道月亮門。
她的小院其實不大，一個臥室、一個小客廳、一間單獨的盥洗室，院子角落裡種了棵枇杷樹，窗下擺了幾盆茉莉。
周慈給她換了新窗簾，湖藍色的棉麻布，透光的時候會把整個屋子染成淺淺的青色。她的小枕頭、她吃飯用的小碗、她喝水用的小杯子。吳邪甚至親手把那隻兔子燈籠掛在了她的床頭，掛之前特意換了一根新棉線。
唐書言的房間被安排在書房隔壁，離兩個小的都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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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在吳家也有自己的房間，隻是之前偶爾住了那麼多次，這次是正兒八經搬進來，感覺有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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