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那天，吳邪回來了。
唐笑笑正趴在客廳茶幾上畫畫，聽見院子外麵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筆一扔就往外跑。
巷口停了輛黑色轎車，吳邪從後座跳下來。在長沙待了一個寒假，人又往上躥了一點，穿著一件她從沒見過的藏藍色棉襖，袖口有一圈深色的滾邊，整個人看上去利落了不少。
他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麵照例裝著長沙特產，這次還多了個細長的盒子。
“吳邪！”唐笑笑跑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你長高了。”
“你也長高了。”吳邪把網兜換到另一隻手上，“給你帶了吃的。還有……”他頓了頓，“我還帶了個人。”
唐笑笑這才注意到他身後還站著個小人兒。
是個小姑娘。穿著件水紅色的棉襖，領口露出裡麵白襯衫的荷葉邊，頭髮烏黑，在腦後紮了個小揪揪，係著一根胭脂色的絲帶。
她安安靜靜站在吳邪身後半步的位置，一隻手揪著吳邪的袖子角，一隻手抱著個藍布包袱，包袱皮上綉了朵小花。
唐笑笑愣住了。
那個小姑娘擡起頭看她。兩個人目光撞在一起，都呆了一瞬。
唐笑笑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這個小姑娘好漂亮。不是她平時照鏡子看到的那種漂亮——她自己是桃花眼、甜臉蛋、嬌氣得像朵剛開的薔薇。
這個小姑娘不一樣，她的臉小小白白的，鼻樑秀氣，睫毛又濃又密，瞳仁像兩顆黑色的水銀丸子浸在清水裡，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乾淨和安靜。像年畫上抱著鯉魚的娃娃，又比年畫娃娃多了幾分清冷的意味。
唐笑笑覺得她長得跟尋常女孩子不一樣，哪個地方不太像，但她說不上來。
對麵那個小姑娘也正獃獃地看著她。她從小就跟著二爺爺學戲，戲班裡漂亮的師姐她見過不少，但眼前這個姐姐不一樣——她不是戲台上那種上了妝的美，她是太陽底下不打粉也好看的那種。
她抱著包袱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心裡想的是：她真好看。
“這是小花妹妹。”吳邪介紹，語氣平常得好像在說“這是我在路邊撿的貓”，“在長沙認識的，他到杭州來住一段時間。他師父跟我爺爺認識。”
小花妹妹往前走了半步，很小聲地叫了句：“姐姐好。”聲音細細的，尾音往上翹，像戲台上念白的那種調子，軟軟糯糯的。
唐笑笑聽到這個聲音心都要化了。她上前一步拉住小花的手：“你叫小花？是花朵的花嗎？你幾歲了？你衣服好漂亮！這個包袱上的花是你自己繡的嗎？”
小花被她一連串問題轟得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回答，唐笑笑已經拉著她往屋裡走了。
“走走走進屋，外麵冷。我給你看我養的貓！叫雪球，很白很胖的。還有我的娃娃們，我有好多好多娃娃。晚上你跟我睡我的床——”
吳邪站在巷口，手裡拎著網兜，看著唐笑笑把小花妹妹從他身邊拉走，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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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半秒，自己拎著網兜跟在後麵進了屋。
吳邪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點過分。唐笑笑要是回頭看一眼，一定能發現不對勁。
但她沒有回頭，因為她正忙著跟小花妹妹說話。
小花被唐笑笑按在沙發上坐下，雪球立刻跳上來聞她的袖子。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雪球的耳朵，雪球喵了一聲，竟然主動把腦袋往她手心裡蹭。
“雪球喜歡你！”唐笑笑宣布，“它從來不主動蹭人的。你是好人。”
小花低頭摸了摸雪球的背毛：“它很軟。”說話細聲細氣，耳尖透出一點點粉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不好意思。
“你冷嗎？我讓李伯伯給你煮薑茶，我奶奶說了，冬天從外麵回來要喝薑茶才不會感冒。”
唐笑笑說著就跑去廚房，經過吳邪身邊的時候順便從他網兜裡把那個細長盒子抽走了，拆開一看眼睛亮了——是一把小綢扇，扇麵是淺粉色的，畫了一枝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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