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快得像西湖邊的柳絮，還沒來得及伸手抓住，就被風吹走了。
正月十二，小花要走了。
唐笑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廚房裡跟李伯伯學包湯圓。她手裡捏著一個露餡的芝麻湯圓，糯米皮從虎口擠出來，芝麻餡糊了滿手。
林韻站在廚房門口跟她說小花初十就要回長沙，她愣了兩秒，手上的湯圓徹底捏爆了，黑芝麻流了一案闆。
“不是說過完元宵才走嗎？”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個調。
“二爺爺那邊有事，得提前回去。”林韻走過來替她擦手上的芝麻餡，“夏天還會過來的。”
“那還要好久。”唐笑笑低頭看著案闆上的黑色芝麻糊，“夏天要等好久好久。”
但小花確實在初十就要出發。
吳老狗安排的車已經停在巷口，司機在往車上裝行李——一個小包袱，跟來的時候一樣，藍布包袱皮上繡的那朵小花被洗得有點褪色了。
顧眉往車裡塞了好幾盒點心。小花站在車旁邊，安靜地等。
唐笑笑拎著一個布袋子從院子裡跑出來。袋子很沉，她得兩隻手拎著才能跑得穩，湖藍色的絲帶在馬尾辮上隨著她的步子一跳一跳的。
“小花！”
小花轉過身，水紅色的棉襖在灰濛濛的巷子裡格外顯眼。
唐笑笑跑到她麵前，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放，開始從裡麵往外掏東西。
“這是消腫的，膝蓋和胳膊肘的淤青一天塗兩次，每次塗這麼多——”她用手指比了個黃豆大小，“不要塗太多，塗多了浪費。這是治破皮的，手指上的小口子用這個最好，方老師傅說這個配方是他師父傳下來的。這是止咳的蜜丸，你上次嗓子有點啞，含這個，每天一顆，川貝母是我自己磨的，磨了好久好久。這個是燙傷膏，你練功的時候萬一被熱水燙到——”
她從布袋子裡掏出七八個瓶瓶罐罐，全是小瓷瓶，用湖藍色的細繩紮了口，每個瓶身上都貼了標籤，寫明了用途、用法和用量。
有些字不會寫，就用畫代替——治咳嗽的瓶子上畫了個嘴巴在冒氣，治淤青的瓶子上畫了個膝蓋和骨頭，治破皮的畫了根手指纏著紗布。
袋子最底下滾出來五六顆蜜丸，還是老樣子用川貝母和蜂蜜調的，歪歪扭扭地裹著她手裁的蠟紙。
她把這些東西一個一個往小花手裡塞，塞不下了就放進她的包袱裡。
“你怎麼存了這麼多。”小花低頭看著懷裡越堆越高的瓶瓶罐罐。
“本來就有很多。他們練功老是受傷，我做多了囤著。”唐笑笑蹲在地上，繼續掏袋子最底下的東西，“這半年我跟奶奶學的，這個寒假又做了好多。”
她擡起頭來，看著小花，桃花眼裡亮晶晶的。
小花看著那一堆瓶瓶罐罐，每一個都貼著歪歪扭扭的標籤，每一個的蓋子都擰得緊緊的，防漏的藥膏邊緣還墊了裁得整整齊齊的油紙。
聲音細細的，隻有兩個字：“姐姐。”
唐笑笑又從袋子裡拿出最後一樣東西——一隻布兔子。
兔子的耳朵一長一短，身子圓滾滾的，通身雪白，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紐扣，脖子上係著一條胭脂色的絲帶。
一看就不是買的，針腳歪得各有特色，肚皮上的縫線拐了兩個彎，但反而讓那隻兔子看起來像在歪頭笑。
“這個給你。它叫小糰子。”唐笑笑把兔子放進小花懷裡，“它是團團的好朋友。我不在的時候它替我陪著你。你練功疼了可以跟它說，它不會告訴別人。”
小花低頭看著懷裡的兔子。一樣歪歪的耳朵，一樣胖乎乎的身子，一樣用紐扣做的眼睛。
耳朵一長一短是因為縫的時候布料裁錯了，肚皮鼓鼓的是塞了藥房裡曬乾的艾草防蟲。
她看了一會兒，把兔子抱緊，臉埋進兔子軟軟的肚子上，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再擡起頭的時候，眼睛紅了但沒有哭，隻是從自己包袱裡翻出一個小布包，拆開裡麵是一件弔帶小戲服，胭脂色的綢麵上用金線綉了一枝海棠。她把戲服塞進唐笑笑手裡。
“給你。夏天我來的時候，我們穿一樣的跳舞。”
吳邪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兩個小姑娘在巷子裡交換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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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笑在車門口拉著小花的手交代蜜丸一天最多隻能含兩顆不能偷吃，又說小糰子的耳朵不能揪，最後湊上去在小花臉上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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