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笑的暑假是轉著圈過的。
舞蹈房、藥房、院子裡的石桌，三點一線，每天踩著青石闆路上的影子跑來跑去，馬尾辮在背後甩得像一麵小旗。
蘇婉給她新編了一支曲子，叫《採蓮》，比去年的《開花》長了將近一倍，光是水袖的動作就分了四段。
唐笑笑第一次拿到曲譜的時候，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記號，瞪大了眼睛。
“這麼多？”
“你今年六歲了，該上難度了。”蘇婉把曲譜夾在譜架上，彈了一遍鋼琴伴奏給她聽。
旋律是江南小調的味道，輕快婉轉，中間有一段快闆特別密，水袖要在四個八拍裡完成抖、甩、收、翻四個動作。
唐笑笑第一遍跳的時候，袖子在快闆那段纏成了麻花，她站在鏡子前皺著眉頭，自己把袖子解開，又試了一遍，還是纏。
蘇婉說別急，這段快闆本來就是這支曲子最難的地方，成人舞者也要練很久。
唐笑笑嗯了一聲，然後自己對著鏡子又練了五遍，直到兩邊的袖子都能在空中各畫各的圈、互不幹擾為止。
蘇婉靠在鋼琴旁邊看著，心裡想這孩子以後要是真走舞蹈這條路，絕對不是普通角色。
下午的藥房時間被壓縮了。
唐笑笑主動跟沈清商量，把一周三次的中醫課減到兩次，騰出來的下午用來練舞。
沈清沒有反對，隻說了一句“學醫不能斷，斷了手就生了”，然後每次她去藥房都多教她一味葯，好像要把減掉的那一次全補回來似的。
這樣一來，唐笑笑的日程就排得更滿了。上午練舞，下午藥房或練舞，傍晚給兩個練武的上藥泡葯浴，晚上練字。
她的簪花小楷在暑假裡進步很快，沈清說她的字“有骨了”。
以前是描著字帖畫出來的，現在下筆有了自己的力道。
她寫信給小花的時候會在信紙背麵練一行新學的字，寫好了給吳邪看，吳邪每次說“橫平豎直”，她就回一句“你就不能換個說法嗎”，然後兩個人一起在書房裡各寫各的。
窗外的知了聲穿過竹簾，宣紙上墨跡慢慢幹透。
吳邪的練武時間翻了一倍。鄭師父說他基礎夠了，現在正是長進最快的時候。
他每天早上天剛亮就起來站樁，上午唐笑笑去練舞的時候他在院子裡練套招，下午唐笑笑去藥房的時候他還在練套招。
鄭師父已經把三套連招全教完了，現在開始教他散手的應變。同樣是弓步沖拳，對方側身躲開之後你下一步要切哪條線，打空之後重心怎麼收回來。
吳邪對這種“沒套路的套路”上手很快，鄭師父說他的腦子比拳腳更先到。
唐書言在旁邊聽著，覺得自己也得用腦子練武。
他開始在練六合拳的時候自己琢磨，這一拳出去如果被格擋了，下一拳該打哪個角度。
唐書言把訓練用的拳靶綁在桂花樹上，每天多打一百拳，虎口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關節處全是硬硬的黃繭，泡葯浴的時候被熱水一激，又紅又脹。
葯浴的方子變了。
唐笑笑翻奶奶的藥典翻了整整一個下午，找到一個新的活血方子，比原來的多加了川烏、草烏兩味。
沈清看了她的新方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劑量重新調整了一遍。這兩味葯有小毒，用量必須精確到分。
她讓唐笑笑自己用戥子稱，稱完了她再過一遍，分毫不差。
新藥方泡出來的葯湯顏色更深，味道也更重，從廚房門口經過就能聞到一股辛辣苦澀的草藥味，嗆得雪球每次看見唐笑笑拿藥包就自動繞道走。
唐書言和吳邪坐在桶裡，第一次泡新方子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唐書言低頭看了看自己泡在水裡的膝蓋：“這次的味道是不是比上次苦了三倍？聞著跟奶奶煎藥的砂鍋底一樣。”
吳邪沒吭聲，靠著自己那一側的桶壁，但鼻尖上也沁著一層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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