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笑已經好幾天沒睡好了。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她都會想起小花在電話裡的聲音“姐姐，我沒有爺爺了。”
那個聲音細細的，啞啞的，沒有哭，卻比哭更讓她難受。
唐笑笑把團團抱在懷裡翻來覆去，團團的耳朵被她攥得起了皺。
雪球從床尾挪到枕頭邊上，用腦袋蹭她的臉，她就把臉埋進雪球的毛裡，悶悶地說一句“我沒事”，然後睜著眼睛看天花闆看到很晚。
白天她還是照常上學、練舞、去藥房。章老師說她的《採桑》進步很大，沈清誇她新認的幾味葯都記住了，陳苗苗和宋知意拉著她在操場上跳皮筋，她跳得比誰都高。
但吳邪注意到了，她跳皮筋的時候笑歸笑，嘴角的弧度比以前淺了幾分；她在藥房裡對著戥子稱葯，稱著稱著會走神，手指停在天平橫樑上好幾秒不動。
她自己大概沒意識到，她這幾天往北京撥電話的次數比過去一個月還多，雖然大部分時候沒人接。
周四下午沒課，唐笑笑在舞蹈房裡練《採桑》。
她轉了第三圈就覺得腳尖不穩，停下來扶住把桿微微喘氣。
正要再試一次，她聽見樓下林韻的聲音：“笑笑，電話！北京打來的！”
唐笑笑差點被水袖絆倒。她解開水袖往樓下跑，跑到電話機前抓起話筒，聲音還在喘：“喂？小花？”
電話那頭不是小花。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中年，沙啞，帶著一口濃厚的京腔，自稱是老解家的人，說解少爺最近太忙，以後不要再往解家打電話。
唐笑笑還沒來得及問一句“解少爺是誰”，那邊已經掛了。
她舉著話筒愣在當場，聽筒裡嘟嘟嘟的忙音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裡。
唐笑笑攥緊話筒，對林韻說那個人好沒禮貌，小花明明就是小花，什麼解少爺不解少爺的，他肯定打錯了。
林韻接過話筒放回座機上，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後背，沒有反駁。
唐笑笑扭頭跑去了隔壁。
她穿過月亮門的時候，吳邪正在堂屋裡跟吳老狗下棋。
吳老狗執黑，他執紅，棋盤上紅方已經被逼到角落，他手裡捏著一枚馬，遲遲沒有落子。
唐笑笑跑進來的腳步聲讓他擡起頭。
“吳邪！剛才有個特別奇怪的人打電話來，說小花是什麼解少爺，讓我不要再打電話。小花明明是女孩子為什麼要叫她少爺？那個人是不是壞人？”
吳邪手裡的馬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吳老狗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
唐笑笑站在門口，練功服的領口被汗浸濕了一小片，頭髮從髮髻裡散出來幾縷貼在臉頰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她在等他回答，那雙桃花眼亮得讓人不敢直視。她看人的目光一貫坦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站在這道目光和她看不見的暗處之間。
“打錯了。”吳邪把馬放在棋盤上，“北京的電話線有時候會串線，打到別人家去。”
唐笑笑看了他兩秒，覺得他的回答好像太乾脆了。
但這也不是第一次電話串線，去年陳苗苗打過來還串到隔壁巷子去了。
唐笑笑遲疑了一下，說了句“也許吧”，又看了看在旁邊喝茶的吳老狗，覺得自己突然跑進來有點冒失，道了聲歉轉身跑了。
棋子在棋盤上輕響了一聲。
吳老狗落了一枚黑子，沒看棋盤，卻看著孫子說了一句：“你也學會撒謊了。”
“沒有。”吳邪看著棋盤，“電話串線是真的有過。那個號碼以後不會再接了。”
吳邪把馬從剛才的位置移開，放到另一個格子裡。
吳老狗低頭看著那步棋，馬跳了日字，剛好擋在黑車和紅帥之間。
從那天起，吳邪每天下午練完功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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