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寒假，吳邪一走就是大半個月。
臘月二十走的，跟吳三省一起去的長沙。
以前他從不主動去長沙，每次都是吳老狗安排他才去。
這次是他自己提的。
唐笑笑站在巷口送他的時候，他坐在吳三省的車裡，車窗搖下來，對她說了句“過年前回來”，然後車子就拐過街角不見了。
她站在原地，覺得那天的風比往年冬天都冷。
吳邪確實在過年前回來了，除夕前一天到的家。
他推開車門的時候，吳三省的車都沒熄火，說初二就得走。
吳邪隻帶回了一隻小行李箱，深灰色的羽絨服袖口蹭髒了一塊，人比走之前瘦了一圈，但脊背挺得筆直。
吳邪在長沙做了什麼，沒有人告訴她。
唐笑笑隻知道他回來以後人變得比以前更安靜了，安靜裡藏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除夕那天傍晚，兩大家子照例在吳家院子裡吃年夜飯。
吳老狗坐在上首，精神不如往年，但今晚也喝了一小杯黃酒。周慈給他夾菜，他把肥肉挑出來放在碟子邊上，周慈又給他夾回去，說老了也得吃。
吳二白和吳三省都在，兩個人話都不多，喝酒喝得比吃菜多。
唐書言坐在唐笑笑旁邊給她剝蝦，剝完一隻又剝一隻，難得沒有念叨她挑食。
唐笑笑坐在吳邪旁邊，偷偷看了他好幾眼。他的側臉在燈籠的光裡顯得比幾個月前更瘦削了些，下頜的線條有了以前沒有的稜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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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伸手夾菜的時候唐笑笑看見他右手虎口上多了一道新的疤。
“你的手怎麼了。”她放下筷子。
“訓練蹭的。”吳邪把手翻了個麵，掌心朝下，遮住了那道疤。
唐笑笑沒有再追問，但她給他夾菜的時候把他碗裡的排骨多夾了兩塊，全是瘦肉，沒有肥的。
吃完飯，大人們在堂屋裡看春晚，茶幾上擺滿了瓜子花生和凍米糖。
唐笑笑和吳邪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
桂花樹上掛了幾串彩燈，一閃一閃的，映在兩個人的臉上。
遠處的天邊已經有零星的煙花炸開，這裡一朵，那裡一朵。
唐笑笑裹著新羽絨服，鵝黃色的，林韻今年給她買的過年衣服，帽子邊緣有一圈白毛毛。
她把自己縮在椅子裡，呼出的白氣在空氣裡凝成一小團霧。
“你這次去長沙好久。”她低著頭，用腳尖碾地上的小石子。
“嗯。”
“以前你都不去的。我大伯家的堂姐她們放寒假都回來了，你反而往外跑。”她把那顆石子碾過來又碾過去，聲音越來越小，“哥哥，你是不是在做什麼事，不能告訴我。”
吳邪沉默了幾息。院子裡的彩燈把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吳邪想起自己在長沙盤口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刀，想起那個人是怎麼被三叔的人帶走的，想起他把那人按在地上時刀鋒擦過虎口的觸感。
血是熱的，貼著虎口的皮膚流過，等他鬆開手以後指節僵了很久才恢復知覺。他害怕嗎？回頭想好像沒有。他隻記得自己出奇地安靜，甚至在擦掉手上的血時想起笑寶說“你受傷了要告訴我”。
“沒有。就是跟三叔學點東西。”吳邪說。
唐笑笑轉過頭看他。她忽然覺得他離她很遠。不是距離上的遠，是心裡有什麼地方她進不去了。
但唐笑笑沒有追問。她隻是把自己的手從羽絨服口袋裡抽出來，像往常一樣，放在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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