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三月五日，吳邪十歲了。
十歲是個整生日，吳老狗提前好幾天就發了話：今年不在家裡吃頓飯就算過，巷口的飯館子裡訂兩桌，把唐家的人都請來。
周慈難得沒有說他鋪張，隻是多叮囑了陳媽幾句，讓廚房裡把吳邪愛吃的幾道菜都備齊。
唐笑笑從二月底就開始為這個日子做準備。她在藥房裡泡了三個下午，用當歸、黃芪、枸杞、紅棗配了一包足浴藥包。
唐笑笑把藥材一味一味稱好，每味都多稱了一遍確認分量，然後均勻分成十小包，用紗布紮緊，放進一個藍色的布袋裡。
布袋是她自己縫的，針腳比以前工整了不少，收口處還編了條抽繩。
方老師傅從旁邊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她的配方，說了句這方子比上回泡腳的那個還講究，然後轉身從葯櫃裡多拿了一小包野生的紅景天加進去，說長在高山上的，益氣比普通紅景天好。
三月五號那天是周四，吳邪照常上學。
早上一進教室，趙鵬飛就從座位上彈起來，把一個報紙包著的東西往他桌上一放：“生日快樂！這是我奶奶自己做的花生酥，比買的還好吃！”
吳邪接過來掂了掂，分量很實在，報紙外麵已經滲了一點油漬。
他道了聲謝，把花生酥放進書包裡。
陳苗苗送了他一盒水彩筆，說美術課可以用；宋知意送了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麵印著水墨畫的竹子，她說這個本子配你的字。
吳邪把筆記本翻了翻，摸了摸封麵的質感，很認真地說了聲謝謝。
唐笑笑什麼都沒帶。不是忘了，是她的禮物太大，沒法帶來學校。
放學回家的路上，吳邪問她：“你今年沒準備？”她把手背在身後倒著走，湖藍色的絲帶在晚風裡飄來飄去：“準備了。在家放著呢。”
到家的時候，吳邪一推開堂屋的門就愣住了。
堂屋正中間的八仙桌上放著一個蛋糕盒，跟往年不一樣。不是方的也不是圓的，是一個葫蘆形狀的立體蛋糕。
葫蘆的下半截略大，穩穩噹噹地托著上半截，表麵抹著一層淺綠色的奶油霜，頂上用巧克力醬畫了幾片葉子，葉脈的紋路都描出來了。
吳邪走近了看，發現葫蘆身上還刻了兩個字，不是巧克力醬寫的，是糖霜勾的——“邪”。
“你做的？”他回頭看她。
“我跟李伯伯一起做的。葫蘆的模子是我畫的，李伯伯幫我烤的蛋糕胚。巧克力葉子是我畫的，你看葉脈歪了的那片就是我手抖了一下。”
唐笑笑指著葫蘆上刻的字，“我今年把邪字練會了。你看這個邪字，是不是跟你的字有一點像？”
吳邪低頭看著那個“邪”字。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偷練我的字帖了。”
“沒偷練。就是寫的時候想著你的字，手就自己那樣寫了。”
唐笑笑揚了揚下巴，把桌上的蠟燭拿出來，十根，五顏六色的，一根一根插在葫蘆蛋糕周圍。
晚飯在巷口的飯館裡。
吳家這邊，吳老狗坐在上首，旁邊是周慈、吳二白、吳三省，吳邪挨著吳三省坐。
唐家那邊，唐敬亭難得在家，林韻給他挑了條新領帶，跟唐書言的校服領帶撞了色；沈清坐在周慈旁邊，兩個老姐妹湊在一起說話。
唐書言從學校趕回來，書包往椅子上一放，從裡麵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吳邪：“送你的。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但你現在應該用得著。”
吳邪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把摺疊小刀。
刀刃很短，摺疊起來隻有一個巴掌長，外殼是深灰色的磨砂金屬，沒有任何花紋，低調得不像禮物。
唐書言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低聲說了句墨師父的東西不好帶，這個揣口袋裡不顯眼。
吳邪把小刀摺疊好放進口袋裡：“謝謝哥。”
唐書言嗯了一聲，坐回去繼續剝蝦。他已經是初中生了，個子比去年高了半頭，肩膀也寬了些，坐在那裡剝蝦的時候動作很麻利。
吃完飯回到吳家堂屋，唐笑笑把蛋糕端出來，點上十根蠟燭。
燭光映在葫蘆蛋糕的淺綠色奶油霜上，把巧克力葉子照得微微發亮。
吳邪站在蛋糕前麵，十根蠟燭的火苗在他杏眼裡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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