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過後沒幾天，一個周五的傍晚，唐笑笑練完舞回來，經過堂屋的時候聽見電話在響。
林韻在廚房跟陳媽說話，沒聽見。
唐笑笑跑過去接起來，話筒還沒貼到耳朵上，就聽見裡麵傳來一個細細軟軟的聲音。
“姐姐。”
唐笑笑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她一隻手攥著話筒，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拽住了電話線的捲曲部分。“小花？是你嗎！”
“嗯。是我。”小花的聲音比以前更清亮了些，但多了一層說不出的沉穩。
唐笑笑捧著話筒，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能聽見自己耳朵裡的咚咚聲。
她有好多話想問她。
唐笑笑攢了大半年的問題，從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畫冊上畫了一座又一座的橋，橋那邊的那個小人始終沒有迴音。現在那個小人說話了。
可她說出口的隻有一句：“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小花輕聲說：“我也想姐姐。”
那天晚上唐笑笑抱著電話說了很久。
她告訴小花自己當上了四年級的小組長，學校書法課寫簪花小楷被王老師貼在教室後麵，章老師的新舞《飛天》特別難，手腕練得酸了也咬牙堅持了下來。
小花告訴她二爺爺教了新戲，最近在學《貴妃醉酒》，唱的是楊貴妃。
小花沒有提解家的事。她隻在掛電話前輕輕說了一句：“姐姐，暑假我可能還是去不了杭州。二爺爺給我排了新戲，唱全本的《牡丹亭》。”
唐笑笑攥著話筒的手緊了一瞬，然後鬆開了。
“那你好好練。等我們長大以後，我去北京看你跳舞。”
“好。”小花的聲音裡終於帶了一點笑意，像冬天裡哈出的一口暖氣，“姐姐，我等你。”
掛了電話，唐笑笑抱著雪球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摸雪球的耳朵。
雪球被她摸得不耐煩了，甩了甩尾巴跳下沙發。
她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許久，然後站起來跑到書房，翻出畫冊，在最新一頁畫了兩座橋。
唐笑笑決定暑假給小花寄的照片，要把這座橋也放進去。
吳邪從墨師父那裡回來的時候，看見她書房燈還亮著，走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唐笑笑趴在書桌上睡著了，畫筆還握在手裡，畫冊攤開在最新一頁，上麵畫了兩座連在一起的橋，橋下麵寫著一行字，簪花小楷寫得端端正正：“我們長大以後見。”
她的睫毛安靜地蓋在臉上，呼吸平穩，手腕上今天剛編好的藍色手繩蹭到了一點沒幹的墨跡。
吳邪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輕輕把畫筆從她手裡抽出來，把畫冊合上放在桌角，從椅背上拿起她的小毯子抖開蓋在她身上。
他轉身出去把燈關了，門留了一條縫。
……
一九八七年九月，五年級開學。
唐笑笑站在巷口等吳邪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是她在小學的倒數第二年了。
“你換髮型了。”吳邪走到她麵前，目光在她辮子上停了兩秒。
“宋知意教的。她姐姐編四股辮特別厲害，我練了三天才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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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笑摸了摸辮子，又指了指他肩上那個新換的深灰色書包，“走吧，不能第一天就遲到。”
五年級一班的教室在三樓，窗戶正對著操場邊那棵已經長到三樓高的梧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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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在黑闆上寫下班訓“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台下這些她已經帶了四年的學生。
書法課比四年級更正式了，每周兩節。
王老師說這學期書法課要開始學章法。
唐笑笑和吳邪是班上書法最好的兩個，王老師讓他們各寫一篇示範貼在教室後麵的展示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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