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陳苗苗打電話來約她出去。
“笑笑！河坊街新開了家糖葫蘆店！山楂的、草莓的、葡萄的都有！你出來嘛！”
唐笑笑本來不太想去，但林韻說去吧去吧你都在家悶了好幾天了。
她換上外婆新寄來的鵝黃色羽絨服，係了條白圍巾，被陳苗苗和宋知意一左一右架著出了門。
河坊街大年初三熱鬧得像一鍋煮沸的水。
賣糖葫蘆的大爺把草靶子插得滿滿當當，紅彤彤的山楂果子在冬天的陽光下亮晶晶的。
宋知意拉著她們穿過人群，擠到糖葫蘆攤前挑了半天，挑了三串草莓的，一人一串。
唐笑笑咬了一口，糖衣哢嚓一聲碎在嘴裡，草莓的酸甜汁水溢出來，她眯起眼睛說了句“好甜”。
陳苗苗在旁邊得意地說你看出來就對了吧。
三個女孩子舉著糖葫蘆從街這頭逛到街那頭，逛了貼紙店和水彩筆專櫃，陳苗苗又補了兩版她最喜歡的卡通貼紙，說其中一張要給趙鵬飛貼在數學書上。
趙鵬飛是在街角碰到的。他跟何天一人舉著一根烤紅薯，吃得滿嘴都是。
一看見她們三個就喊：“陳苗苗！你們吃不吃炸年糕？那家新開的，排隊老長了！”
陳苗苗說吃，於是五個人一起去排隊。
炸年糕切得四四方方，外皮炸得金黃起泡，刷了甜辣醬，唐笑笑對著剛出鍋的年糕吹了好幾口氣才敢下嘴。
她吃年糕的時候想起去年寒假吳邪也在這條街上給她掰過半塊年糕，說太辣了，然後她又掰了一半還給他。
唐笑笑嚼著年糕擡頭看了看街對麵的人來人往，覺得如果吳邪在，他應該站在她左手邊，手裡拿著烤紅薯，說炸年糕太油了，然後把自己的紅薯掰一半給她。
唐笑笑低下頭，把剩下那半塊年糕一口氣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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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跑到電話機前撥了長沙吳家的號碼。佔線。再撥，還是佔線。撥到第三次，終於通了，接電話的是吳三省，說小邪跟你二叔出去了，回頭讓他給你打。
唐笑笑掛了電話，把手腕上那條藍色雙魚結摘下來又繫上去，然後搬出藥箱開始翻找。
初十，吳邪回來了。這次是從火車站自己打車回來的，沒讓人接。
吳邪推開車門的時候唐笑笑正蹲在院子裡跟雪球玩，聽見動靜擡頭，看見他站在巷口，穿著那件藏藍色的羽絨服，手裡拎著個行李袋，臉被風吹得有點紅。
她把雪球往旁邊一放，站起來跑過去。
“你回來了。”
“嗯。”
“這次去了好久。”
“嗯。”
他沒有說“下次不去了”，也沒有解釋為什麼去了這麼久。
唐笑笑想問好多話，你在長沙做什麼、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為什麼每次打電話都佔線，但最後隻伸手接過他手裡的行李袋，說陳媽燉了蘿蔔排骨湯，你上次說想喝的。
吳邪的睫毛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發頂，伸手把落在她肩頭的梧桐枯葉拈起來，拋進旁邊的青石闆縫裡。
晚上，唐笑笑帶著藥箱來給他上藥。
吳邪坐在書房的椅子上，脫了上衣，後背上有幾道還沒消退的紅印。
她沒有問為什麼墨師父今年冬天出手格外重，隻是低著頭給他塗藥酒，棉簽蘸飽了藥液塗在他肩胛骨的淤青上，但塗完之後她忽然彎下腰，從後麵抱住了他的脖子。額頭抵著他後頸，手臂輕輕環在他鎖骨前麵，整個人安靜地貼著他後背。
吳邪的後背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他擡手握住她交疊在他鎖骨前的手背。
“下次你再去長沙，能不能多打幾個電話？”她的聲音從他後頸處悶悶地傳過來。
“能。”
“你說的。”
“嗯。”
她沒有再追問。
吳邪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輕輕蹭過她指節上被藥酒泡得有點發紅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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