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紙巾盒往蘇大強那邊挪了挪,自己端碗吃早飯。
下午。
蘇大強在次臥裡看電視——音量十五。
林辰換了件襯衫出門。
車子開到W市經濟開發區工業園,一排排灰色標準化廠房。他從東門進去沿主乾道挨著看,做模具的、注塑件的、鈑金加工的,十幾家。
走到園區最深處C12號廠房。
門口的鐵牌子鏽了大半——“瑞恒自動化設備有限公司”。鐵皮大門半敞著,裡頭隻亮了靠門一排燈,深處全是暗的。
車間不小,少說四百平米。三台六軸工業機器人立在中央,外殼落了一層灰,但底下的結構乾乾淨淨——沒有鏽蝕,線纜紮得規整。設備停著工,日常保養沒斷過。
林辰蹲下看底座銘牌,掃了一遍伺服電機型號。減速器是納博特斯克的,末端執行器不是原廠件——接口做過改裝,焊縫打磨得光滑平整,不是新手乾得出來的活。
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從後麵辦公隔間走出來。國字臉,頭發花白了三成,灰色工裝沾著沒乾的機油,手裡攥著根扳手。
“看什麼設備?我們暫時不接單了。”
“末端執行器是你自己改的?”
男人腳步頓了一下。
“嗯。原廠夾持力矩不夠,我重新設計的機械結構,換了伺服驅動。”
三句話對上了頻道。
林辰站起來,指了指第二台機器人的關節部位:“這台肩關節的諧波減速器換過?”
“換了。原來那個間隙太大,精度達不到產線要求。拆了兩台一樣型號的研究了半年,最後定的這個方案。”
孫衛國——營業執照上的法定代表人。做工業自動化改造十二年,手底下改過的產線覆蓋注塑、焊接、裝配三個方向。
聊了半個小時,公司的底子摸清了。
去年接了個兩百多萬的大單,某汽配廠焊接線全線改造。活乾完了,甲方以質量不達標為由扣了八個月尾款。打官司贏了,對方上訴,繼續拖。法院判了執行,查封賬戶,賬上沒錢。
兩百多萬白乾,資金鏈斷了。
林辰在三台機器人中間站著,轉了一圈——工具牆上的扳手、萬用表、示波器按型號排列,辦公隔間鐵皮櫃裡摞著幾十本項目圖紙。
設備值錢。圖紙值錢。孫衛國十二年攢下來的行業經驗、客戶名單和實操手感,比前兩樣加起來都值錢。
“孫師傅,你這公司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孫衛國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梅,抽出一根叼上,沒點火。“設備賣了還債,關門。”
“我買。”
孫衛國叼著煙抬頭。
“公司整體收購。設備、圖紙、現有合同關係、客戶資源,打包。你留下來做技術總監,股份給你留一成。”
孫衛國上下打量了林辰——三十出頭,襯衫,沒係領帶,門口停著一輛普通大眾。不像能說出“整體收購”的人。
“你出得起?”
林辰掏出手機,解鎖,打開券商APP,把資產總覽頁麵轉了過去。
孫衛國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嘴裡那根沒點著的煙掉在了工裝上,他沒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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