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陸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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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
導航把林辰帶到老城區一棟九十年代的居民樓跟前。外牆瓷磚掉了三分之一，露出灰撲撲的水泥底子。單元門的彈簧壞了，敞著，風一吹吱呀響。
五樓，沒電梯。
樓道裡堆著鏽掉鏈子的自行車、捆紮好的廢紙箱，三樓拐角還晾著一排拖把。牆皮整塊整塊地往下掉，踩在腳底下咯吱響。
林辰左手拎著一隻紙箱——裡麵裝著那台鋁型材機械臂，用舊T恤裹了兩層。
敲門。
裡麵有動靜，椅子挪動的聲音，拖鞋拍地板。
門開了一半。
陸薇比他預想中矮半個頭。三十一二，短發齊耳，灰色衛衣洗得泛白，袖口有兩塊焊錫的痕跡，拇指指甲縫裡卡著黑色的鬆香殘渣。
她上下掃了林辰一眼。
側身讓了條縫。
“進來。鞋不用換。”
客廳被改成了工作間。準確說，這間房子已經沒有客廳了——一張兩米長的工作台占了大半麵積，台麵上趴著三台拆開的工業相機。兩台海康威視，一台巴斯勒。鏡頭、濾光片、光源控製器散落在各處，排線和杜邦線纏成一團一團的。
左麵牆貼滿了打印的算法流程圖和手畫的光路示意圖。A4紙拿透明膠帶橫七豎八粘著，有些邊角翹了。
右麵牆上一塊白板，從頂寫到底。最下麵一行用紅色馬克筆加粗圈了——一個卷積核參數，林辰看了兩眼，沒看懂。
陸薇把工作台邊的方凳子用腳踢了踢方向。
“坐。”
自己窩回轉椅，兩隻腳踩在橫杆上，膝蓋頂到下巴。
“說吧，你做的什麼東西。”
林辰把紙箱擱到地上，沒拆。先掏出手機，翻到昨晚拍的那段視頻——鋁型材機械臂抓乒乓球的全過程。
手機遞過去。
陸薇接過來，一隻手撐著下巴看完了。沒說話。拖動進度條，又從頭看了一遍。
“傳感器用的什麼？”
“鼠標拆的光電模組。”
陸薇抬了一下頭。
“你認真的？”
“認真的。分辨率不夠，隻能做明暗二值判斷。桌麵深色、球白色，靠亮度差做定位。精度大概兩公分。”
陸薇把手機還給他。轉椅轉了半圈，麵朝白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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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公分。”她重複了這個數字，聲調沒上也沒下。“工業產線上，兩公分的定位偏差意味著什麼，你清楚嗎？”
“清楚。零件報廢。”
“那你還用這方案？”
“手頭隻有這些東西。三十塊錢的Arduino，一隻舊鼠標，四個舵機。我要驗證的不是精度，是'看見—定位—執行'這條通路能不能跑通。跑通了，傳感器換工業相機，精度是硬件問題，不是邏輯問題。”
陸薇的轉椅沒再動。
她把視頻裡機械臂夾住球的那一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方案粗到不能看。但問題拆解的方式——先驗證邏輯通路，再堆硬件精度——寫PPT的人編不出這種話。
她沒評價。從工作台下麵拽出一隻塑料收納箱，手伸進去翻了翻，摸出三顆螺絲扔到台麵上。
哐啷三聲。
一顆M6×20，一顆M6×25，一顆M8×20。
規格不同，顏色接近，混在一起肉眼分得出來——但速度快了就容易混。
“場景給你。”陸薇拿手指點了點三顆螺絲，“一條產線，這三種螺絲混裝在料盒裡，傳送帶速度每秒三十公分。視覺係統要在零點五秒內完成單顆識別和分揀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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