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座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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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十點整，蘇明哲站在C12廠房鐵皮門前。
灰色夾克，黑色雙肩包，頭發比昨天在百味樓時亂一些。酒店的枕頭不合適，估計沒睡好。早上八點吳非發了條消息過來：“小咪問你去哪。”他回了四個字：“去上班了。”
十點零零分，一秒不差。
林辰從裡麵拉開鐵皮門。
蘇明哲往裡掃了一圈——三台KUKA排成一列，地麵灰撲撲的，鐵皮隔間拿石膏板隔出來的辦公區域，工作台上攤著電路板和拆了一半的伺服電機，空氣裡混著機油味和隔壁飄過來的金屬粉塵。
跟矽穀那些落地窗加咖啡機的辦公室比，這地方原始得很。
蘇明哲沒評價。進了門。
林辰領他到工控機前，登錄開發環境。三套代碼攤開——陸薇的視覺算法倉庫，Python加OpenCV，四十多個文件；林辰自己寫的PLC控製程序，KRL腳本和梯形圖工程文件；恒遠項目留下來的配置包。
蘇明哲把雙肩包擱到地上，拉了一把折疊椅坐下來。
從視覺模塊的main.py開始，一行一行往下翻。鼠標滾輪轉得勻速，偶爾停在某段函數上多看幾秒，右手在筆記本上記一行。字寫得快，但不亂。
林辰在旁邊站了五分鐘。
蘇明哲頭沒抬過一次。
林辰轉身去忙恒遠二期的IO分配表，留他一個人對著屏幕。
上午十點到下午一點，三個小時。蘇明哲沒喝一口水，沒上過一次廁所。筆記本寫了七頁。
何濤中間端了杯水擱到他手邊，水涼了也沒碰。何濤回頭衝林辰比了個嘴型：“你哥是機器人吧？”
林辰沒理他。
下午一點十分，陸薇到了廠房。
還是那隻鼓鼓囊囊的雙肩包。進門放包，從口袋裡掏出手套擦了擦手上的自行車鏈條油。走到工控機旁邊。
蘇明哲轉過椅子。
第一句話不是自我介紹。
“你的圖像預處理模塊裡，灰度均衡化用的CLAHE算法，clipLimit參數寫死40。恒遠三號車間的光照條件下沒問題，但換一個車間——天窗采光、混合光源、金屬牆麵二次反射——這個值會過飽和，局部灰度信息直接丟。”
陸薇走到一半的腳頓了一拍。
這個問題她有數。恒遠項目收尾後她在筆記本上記過一條“TODO：CLAHE參數自適應”，一直沒排上優先級。
蘇明哲沒等她回應，鼠標往下拖了二十行。
“還有這裡，特征向量匹配分類器輸出用的自定義JSON格式——字段名你自己起的，沒有文檔，沒有schema校驗。我要把這套視覺接進MES係統，得重新寫一層適配器做格式轉換。你一開始用protobuf做序列化，我這邊直接讀，省掉中間一整層。”
陸薇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筆記本翻開，記了兩行。
沒爭辯，沒解釋。
孫衛國在三米外換密封圈的手停了一下，抬頭掃了一眼。
新來的這位，進門三個小時，開口就挑陸薇的代碼。
在這個廠房裡，陸薇的代碼從來沒被別人挑過——因為沒人挑得動。
孫衛國手裡的密封圈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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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順著代碼往下過。預處理模塊、目標檢測模塊、分類器，逐個函數討論。
過到ROI自適應提取那段，蘇明哲停了。
“這段寫得漂亮。邊界收縮的邏輯考慮到了傳送帶抖動的偏移量，補償係數不是固定值，是前五幀的滑動平均——你在現場調的？”
“跑了三天數據回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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