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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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八號，辰明科技正式放假。
林辰在全員群裡發了年前最後一條通知，鎖屏後從辦公室帶走兩樣東西——B輪融資進度表和蘇大強的複查預約單。
一份是公事，一份是私事。他把兩張紙對折，塞進公文包同一個夾層裡。
廠區大門拉上，路燈照著門頭，沒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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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一號，臘月三十，早上六點四十。
翠湖雅苑。主臥的鬨鐘沒響，林辰被廚房的動靜吵醒。不是鏟子刮鍋——是菜刀剁砧板的聲音。
他披衣服出去。朱麗已經在廚房忙了。砧板上碼著芹菜、肉餡、薑末，旁邊盆裡泡著香菇，灶台上兩口鍋一個燉排骨一個燒水。蘇念的奶瓶消過毒擱在瀝水架上。
朱麗圍裙係得高，袖子擼到肘彎。
“你去看看爸起了沒有，五點多我就聽見次臥有動靜。”
林辰走到次臥門口。門開著一條縫。
蘇大強坐在床沿上，穿好了那件深色夾克，扣子從上到下係得齊整。腳邊放著一雙擦過的黑皮鞋——平時在家他隻穿棉拖鞋。
保溫杯在床頭櫃上，旁邊壓著那張四寸照片。
趙美蘭的。
林辰推門進去。
蘇大強抬頭，手從照片上挪開了。
老頭嘴巴張了兩次，第一次沒出聲。第二次才說：
“明成，今天三十。”
林辰點頭。
蘇大強低頭看那雙黑皮鞋，腳伸進去，彎腰係鞋帶。係了兩回，第一回係反了，拆了重來。手指頭有點不聽使喚，但他沒讓人幫。
“我想去看看你媽。”
林辰站在門口沒動。
蘇大強沒解釋。他把照片從床頭櫃上拿起來，翻到背麵——“1986年春，梧桐路”那行褪色鋼筆字朝上——看了幾秒，折好，塞進夾克內側口袋。手掌在口袋外麵按了一下。
“叫上明哲和明玉。一家人都去。”
這不是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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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分別打了電話。蘇明哲那頭背景音是小孩的動畫片聲，他愣了一下，說好，帶吳非和小咪一起過來。蘇明玉接得快，沒問為什麼，隻說了句半小時到。
八點二十分，翠湖雅苑樓下。
兩輛車。林辰的卡宴坐蘇大強、朱麗和蘇念。蘇明玉自己開車，後座是蘇明哲一家三口。
蘇明哲下車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兜水果和一捆香，路上現買的。吳非抱著小咪站在車旁邊，衝蘇大強喊了聲爸。
蘇大強“嗯”了一聲，掃了一圈——三個子女，兩個兒媳，兩個孫輩。
一個不差。
他拉開卡宴的副駕門，自己坐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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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山公墓在城東十五公裡。大年三十上午，來掃墓的人不少，山腳下的停車場塞了大半。
趙美蘭的墓在半山腰，第七排，從左邊數第四個位置。
蘇大強記得。
他走在最前麵，步子比平時快了一截。蘇明玉在他身後半步，手虛扶著他胳膊肘，沒真搭上去。
到了墓前。
黑色大理石碑麵擦得乾淨。碑上刻著“趙美蘭之墓”，右下角立碑人的名字，蘇大強排第一。
蘇明哲把水果和香擺上去，打火機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爐裡。煙細細地往上飄，沒什麼風，直直地升了一段才散。
蘇大強站在墓碑正前方，兩手垂在身體兩側。其他人散在後麵，沒人往前站。
安靜了十來秒。
蘇大強開口了。嗓子啞，但每個字咬得清。
“美蘭，我帶他們來看你了。”
他沒轉頭，但下一句話的方向變了——不是對著碑麵念，是對著碑上那個名字在說。
“老二變了。你走之後，他變了個人。”
蘇大強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指了指身後的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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