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爸，我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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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進翠湖雅苑地下車庫，一家人分兩撥上樓。
電梯門開的時候，屋裡暖氣撲了一臉。朱麗換好圍裙，直奔廚房，吳非跟在後麵挽袖子。兩口鍋同時開火，排骨在高壓鍋裡咕嘟，另一口鍋焯芹菜，水麵翻著白沫。
蘇明哲從陽台搬出折疊桌，在客廳中間鋪開麵板。桌腿有一條短了半公分，他從鞋櫃底下撕了塊紙殼墊上，晃了兩下，穩了。
蘇明玉脫了大衣往廚房走。
朱麗堵在門口，兩手沾著麵粉，拿胳膊肘擋她。
“你上次切的藕片比你簽的合同還厚，出去。”
蘇明玉嘴皮子動了動，沒爭。退出來，繞到客廳蘇念的圍欄邊上站著。小家夥趴在墊子上，兩條胳膊撐著，腦袋左扭右扭。她伸手進去碰了碰蘇念的後腦勺，軟綿綿的頭發貼在指腹上。
蘇大強窩在沙發裡。戲曲頻道放《龍鳳呈祥》，劉備招親，喬國老保媒。老頭保溫杯擱在膝蓋上，兩手扣著杯身，腳跟跟著鑼鼓點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打。
節奏穩。打得準。
林辰從臥室換完衣服出來，掃了一圈：蘇明哲在洗菜，吳非在廚房跟朱麗配合，蘇明玉靠在圍欄邊上沒找著活乾，蘇大強聽戲。
窗外鞭炮零星炸了幾聲，天色壓下來了。
廚房裡傳出砧板剁餡兒的動靜，密集，有節奏。朱麗的刀工利索，豬肉餡剁到起膠才停，芹菜另切，不混著剁。吳非在旁邊調料——鹽、醬油、花椒水，一樣一樣加，量不大，嘗一口再補。
兩個兒媳婦搭手做飯，沒多餘的客套。
朱麗說：“五花肉再剁細點。”
吳非說：“行。”
完事。廚房裡隻剩刀和砧板的聲音。
六點半。年夜飯上桌。
十二個菜。紅燒排骨、清蒸魚、蒜蓉蝦、糖醋裡脊、芹菜炒肉絲、油燜茄子、炒時蔬、拌黃瓜、炸藕夾、紅燒肉、雞湯、蒸蛋。滿滿當當擺了一桌，折疊桌麵不夠使，炸藕夾擱在了小咪跟前的碗碟縫裡。
蘇大強坐主位，保溫杯擱在右手邊。
林辰開了一瓶紅酒，給蘇明哲倒了一杯，蘇明玉倒了一杯，自己倒了半杯。蘇大強不沾酒，保溫杯端在手裡。
剛要碰杯。
蘇大強站起來了。
他從夾克內側口袋——不是放照片那個口袋，另一邊——掏出五個紅信封。小咪和蘇念的壓歲錢上午已經給了。
一個一個發。
林辰。朱麗。蘇明哲和吳非。蘇明玉。
紅包不厚。捏著紙幣，手感大概是十張。每個紅包的封口都拿膠水粘得仔細，紙麵上沒有折痕。
老頭封得認真。
發完，蘇大強坐回去，端起保溫杯。
“吃吧。”
林辰把紅包翻過來。背麵有一行字，鋼筆寫的。筆畫顫，但結構沒散——書法的底子還在手上。
五個字。
“老二，好好乾。”
墨跡乾透了，摸上去沒有一點濡濕。不是今天寫的。
朱麗翻過自己那個。四個字：“照顧好蘇念。”
蘇明哲翻過來，吳非湊過去看了一眼。四個字——“少操心，多吃飯。”吳非嘴巴動了一下，扭頭看了蘇明哲一眼，沒出聲。蘇明哲把紅包擱在碗旁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蘇明玉最後翻。
她的手指捏著紅包邊角停了兩秒。
背麵五個字：
“明玉，爸對不住你。”
字跡比其他三個抖得更厲害。最後那個“你”字的豎鉤拐了兩次才寫完——筆畫中間斷了一截，重新落筆續上的。
蘇明玉把紅包正麵翻回去。擱在碗旁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沒人追問她那麵寫了什麼。
飯吃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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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強的筷子停了。
他盯著蘇明玉旁邊的位置看了一眼。空的。蘇明玉坐在那張椅子上，但老頭的目光從她身上滑過去了，沒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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