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幫著把魚翻了個麵，被朱麗拿鍋鏟在胳膊上拍了一下趕出來——“你是客人，出去。”
蘇大強坐老位置。筷子搛了一塊藕，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又搛了一塊。
吃到第三塊的時候，他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他抬頭看對麵的蘇明哲。看了七八秒。
“你戴眼鏡……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蘇明哲的筷子橫在碗上沒動。他推了推眼鏡。
“爸，我是明哲。你大兒子。”
蘇大強盯著他。
“明哲……”他把這兩個字念了兩遍，念得慢，嘴唇跟著音節張合。
“明哲在美國。”
蘇大強記得的明哲，還在美國。一年回來一兩次。
蘇明哲已經回國兩年了。
飯桌上沒人接話。
石天冬低頭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蘇明玉碗裡。蘇明玉沒動那筷子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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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
朱麗和石天冬在廚房收拾碗筷，水聲壓得很輕。
客廳裡，蘇大強靠在沙發上，電視換了一出《趙氏孤兒》。蘇念從圍欄裡被放出來了。小家夥扶著茶幾腿蹭了三步，蹭到蘇大強腿邊。兩隻手抓住老頭的褲腿，仰頭看他。
蘇大強低頭。兩隻手伸出來，準確地托住蘇念的腋下，把他提起來擱在自己膝蓋上。
動作沒有猶豫。這個動作他每天做好幾遍。手在哪裡接，力氣使多大，哪根手指扣住後背——肌肉記著。
蘇念坐在爺爺膝蓋上，扭著腦袋，朝站在茶幾旁邊的蘇明玉咧嘴笑了。口水掛了一線。
蘇大強順著蘇念的視線看過去。
他的目光落在蘇明玉臉上。停了。
五秒。十秒。
“明玉。”
兩個字。清清楚楚，聲調沒抖。
蘇明玉走到他麵前蹲下來。跟兩個小時前蹲在同一個位置、遞出保溫杯的姿勢一模一樣。
蘇大強伸手，碰了碰她的頭發。手指笨，碰到了耳朵上方的發卡，發卡歪了。
“你小時候也這麼高。”
手指從蘇明玉頭發上收回來，他轉頭看向蘇明哲。
蘇明哲站在茶幾旁邊，兩手垂著，杯子已經擱在桌上了。
蘇大強看了他五六秒。
“明哲。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蘇明哲的眼鏡片上了一層霧。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沒蹭乾淨。
“回來兩年了，爸。”
蘇大強點了點頭。嘴巴動了兩下。
“回來了好。”
他又看了一眼蘇明玉，又看了一眼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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